“这位便是义光殿下吧!...”
“老衲宗信,乃是普门寺主持,今日有幸见得殿下英姿,果然是人中龙凤。”
阿松此时看见慈眉善目的宗信禅师,此时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头,满含希冀地看向宗信禅师。
宗信禅师则看着义光那高大的体格,和他身上那惊人的气势,心中也不由暗暗感叹,果然是一员世间罕有的猛将。
看着这名身高大概有1.6米,面容和善,气质和神情都十分独特的老僧,山名义光也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佛门自古多人才,尤其是这混乱而残酷的战国时代中,日本这些禅宗当中更是涌现了大批的人才和高僧。
譬如今川义元的军师太原雪斋,以及后来被称为德川幕府“黑衣宰相”的南光坊天海等人,无一不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而远的不去说,就连现在出仕于山名家的军师了心和尚,本人也是精通汉学,懂兵法谋略,精通和歌,茶道和连歌等,绝对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对于这些盘踞在自己领地内的宗教势力,其实义光很早就开始考虑如何对待他们的问题了。
第一条政策,自然是学后来的大魔王织田信长,和佛门彻底开战,然后用数十年的时间将佛门势力清除。
但这条政策在义光看来,却实在是下策。
盖因为在这个战乱的时代,无论是公卿贵族,还是贫苦百姓,都需要一个精神上的寄托。
而主张有教无类,人人可立地成佛,以修持来世的佛教,正是无数挣扎在痛苦当中的战国百姓们最大的精神寄托。
那些被战乱,贫穷,疾病,亲人死于非命逼得快要崩溃的底层百姓,也只有靠着今生受苦,来生享福的美好愿景,才能挣扎着在这个乱世活下去。
所以想要彻底清除佛教,那根本是痴人说梦。
而义光本心上则更愿意选择第二个方法。
也就是中国无数君主都在做的,用来抑制佛教疯狂扩张的办法。
那就是“度牒制度”。
而中国明代从洪武时期开始,朝廷便对佛教的控制力度明显的开始加强。
其中包括加强寺僧数量的控制,严格执行“度牒”制度,防止百姓大量出家,增强僧众的力量。
而且,明朝时期还将全国寺庙划分为禅、讲、教三个等级序列。
严禁僧寺进行田土买卖等等,甚至对各类僧侣的服饰也做了细致规定。
而这些政策的实行,不仅没有堵死老百姓的信仰,也为抑制佛教的疯狂扩张找到了一个良好的借口。
而山名义光完全可以学习洪武大帝,在以后征服的领地内实行拉一派,打一派的政策。
先是拉拢曹洞宗,临济宗,净土宗这些教义更加温和的佛门宗派。
再将那些如:净土真宗,一向宗,日莲宗等些野心勃勃,喜欢和大名对着干的势力,一步步蚕食打压,最终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想到这里。
义光对这位临济宗的宗信禅师也客气了很多。
他微微行了一个真礼,然后才开口道:“多谢禅师冒雪前来救治我家鹤姬,此情,我义光记下了!”
山名义光这番表态,宗信禅师自然也听了出来。
他顿时摸着光头,哈哈大笑道:“山名大人客气了,吾等佛门弟子,行善积德,普渡苍生乃是本分,何谈谢与不谢!”
“那便有劳大师出手了!”
宗信禅师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阿弥陀佛,御馆大人言重了,还请闲杂人等推下,老僧这就全力为鹤姬殿下诊治。”
山名义光示意几名侍女和奶娘阿姿推下。
在战国时代,僧医是极其重要的一股医疗力量。
由于日本许多僧人曾渡海前往中原学习,或者研习过大明传来的《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等医书。
所以他们中一些僧人的医术,远比那些只知皮毛的乡野土医要高明得多。
宗信禅师不敢耽搁,立刻走到鹤姬的身旁跪坐下来。
他先是仔细端详了鹤姬的面色,随后伸出两根干枯却稳定的手指,轻轻搭在鹤姬那纤细如柴的手腕上。
随后闭上眼睛,开始仔细诊脉。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宗信禅师才缓缓的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先是对义光合十行了一个佛揭,然后才沉声道:“御馆大人,阿松夫人,鹤姬殿下乃是受了极寒之气侵袭,寒邪入里化热,导致高热不退,脾胃闭塞。”
“若只是用寻常的退热草药,婴儿脾胃娇弱,根本无法吸收,反而会加重病情。”
“外面的医师不敢用猛药,故而束手无策。”
阿松挣脱义光的怀抱,小脸上满是焦急,跪坐在地上跪伏行礼道:“那该如何是好?禅师,求求您救救阿鹤!”
“松夫人快快请起。”
宗信禅师转头对身后的小沙弥吩咐道:“普智,去将老衲的针囊和艾绒拿来。”
小沙弥赶紧打开带来的红木药箱,从中取出一个精美的丝绸针囊,以及一盒捣得极其细腻的极品艾绒。
宗信禅师净过手后,从针囊中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在鹤姬手部的“少商穴”和“合谷穴”上,以极其娴熟的手法轻轻刺入,微微捻转。
随后,他又取了一小撮艾绒,捏成米粒大小,放在鹤姬背部的“大椎穴”上,用线香点燃。
随着艾绒的燃烧,一股奇特的药香在房间内弥散开来。
那一缕缕温热的药气,顺着经络缓缓注入鹤姬那小小的身体里。
不得不说,临济宗传自大唐的针灸与岐黄之术确实有独到之处。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原本呼吸急促、面色赤红的鹤姬,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起来。
她额头上的滚烫也开始慢慢消退,紧皱的小眉头舒展开来,甚至发出了一声微弱但却不再痛苦的哼唧声。
“退了!烧退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乳母阿姿惊喜地压低声音喊道。
宗信禅师拔出银针,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微笑道:“阿弥陀佛,鹤姬殿下福泽深厚,寒邪已散。”
“接下来,只需用老衲开的温胃固本的汤药,由乳母服下,再过奶给小公主,调养数日便可痊愈。”
此时,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的鹤姬,似乎是感觉到了饥饿,小嘴开始本能地吧嗒起来,发出了要吃奶的信号。
“快!阿姿,赶紧喂奶!”阿松喜极而泣,连忙催促。
阿姿如蒙大赦,赶紧解开胸前小袖的衣襟,也顾不得义光就在一旁,露出胸前一对丰满雪白的玉峰,小心翼翼地将乳头塞进鹤姬的小嘴里。
鹤姬闭着眼睛,双手本能地挥舞着,终于含住了乳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伴随着婴儿那有力的吞咽声,整个御馆内所有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义光看着病榻上终于恢复生气的女儿,那张紧绷了一整天、冷酷如铁的脸庞上,也终于绽放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暴虐杀气,也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
他站起身,大笑着走到宗信禅师面前,心情舒畅的说道:“好!不愧是普门寺的高僧!禅师救了本家的长女,便是我山名家的恩人!”
“还请禅师今日便在御馆内的客房留宿一晚,明日本殿还有要事和禅师相商,你看可好?”
“阿弥陀佛,既然馆主大人相邀,那老衲也就却之不恭了!”
义光顿时欢喜,命令手下小姓去给宗信禅师准备斋饭和洗浴,将宗信师徒三人领去客房休息。
而此时,门外走廊上跪着的那几个汉方医师,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鹤姬转危为安,一个个激动得眼泪鼻涕直流。
他们知道,自己的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阿妙走到门口,看着这几名惊魂未定的医师,语气平静地说道:“诸位医师,今日你们也受惊了,鹤姬殿下已经无恙,你们可以回去了。”
说着,她吩咐侍女端上几个白色的木三方,上面是用麻绳串好的一串串铜钱。
阿妙姿态优雅的道:“这是御馆大人赏给你们的诊费,尔等拿了钱就回去吧!”
“多.......多谢御馆大人!多谢阿妙夫人!”
竹本玄庵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抓起地上的药箱和领了赏钱,如蒙大赦的逃出了松尾城,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这一天,对他们来说,可真是地狱般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