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四溢。
祝禧先满足了口腹之欲,吃吃喝喝,很是潇洒。
周应淮静静听着,处理文件,批复报告。
电话一直通着,没人主动提出挂断。
谁也不想挂断。
祝禧偶尔能听到周应淮说话的声音,不是对她。
因为语气疏离,公事公办。
她就这么听着达州集团的机密,边听边吃,又在兀自喟叹自己没有经商头脑。
要不然,凭借这几句小道消息,她也能挣得盆满钵满。
到时候拿副业挣的钱来养活自己的梦想,惬意快哉。
只可惜,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周应淮一心二用,命令下达的同时,也在凭借声音来判断她是在发呆,还是在鼓着脸颊一动一动的咀嚼。
他甚至能从祝禧的窸窣动静里,知道她的视线落在何处。
就像现在,他听到了沙沙的风声。
周应淮仿佛能看到她宿舍窗户推开的一条窄缝,风灌进来,扬起满屋花香。
是他今天下午刚送去的。
周应淮闻不到。
他竟后悔了。
后悔没开视频,而是选择了语音通话。
夫妻静默交流频道开启。
一盒包子,祝禧先囫囵吞枣地吃了两个垫了下空空的胃,然后才开始小口去品尝乐知时所谓的极品美味。
确实好吃。
她吃得眉飞色舞,连翻书籍的动作都是欢快的。
哗啦啦的书页声在周应淮心弦上划了一下。
周应淮轻咳,拳头抵在唇边。
祝禧没察觉,嗦了嗦指头,又盲目地去够食盒。
包子咬开一小口,肉汁已经把面皮渍得薄了许多。
她餍足地发出一声轻吟,随即撒娇道,“周应淮。”
“嗯?”他这一嗯,把对面的陈南嗯懵了。
陈南疑惑地看向对面矜贵不俗的老板,又快速地把刚才的汇报在脑中过了一遍。
没犯错,没犯错。
祝禧全然不知,“红烧肉的英文怎么说?”
周应淮:“braised pork in brown sauce。”
“哦。”祝禧又咬了一口,肉丁肥瘦相间,鲜美不腻,“那红烧肉包子怎么说?”
周应淮蹙眉,“?”
“steamed bun stuffed with braised pork in brown sauce。”
陈南不知情,以为周应淮饿了,“哥,你晚上想吃红烧肉包子啊?这家酒店应该有,我现在订......”
周应淮摆手,打断他的话,眼神示意他继续忙自己的事。
他则柔声去问祝禧,“想吃红烧肉了?”
“嗯哼?”祝禧扬眉,“在吃了。”
周应淮啧啧。
祝禧乌润的眸转了转,继续对周应淮的考试,“蟹酿橙呢?”
“蟹酿橙?有这道菜吗?”
“你别管有没有,你就说知不知道吧?”祝禧不信他什么都知道,“蟹酿橙!海蟹的蟹,酿酒的酿,橙子的橙。”
周应淮淡然道,“stuffed orange with crab meat。”
祝禧一愣,不信邪地又问了句,“酥琼叶呢?”
她笑哈哈地解释,“温馨提示,这是一道来自古代宫廷的薄脆点心。”
话音落,周应淮那边几乎是同步翻译,“crisp leaf-shaped pastry。”
“啊。”祝禧把擦手的纸巾砸进垃圾桶,有些气馁和挫败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这都难不倒你!”
周应淮看着陈南及时递来的平板,小舟还在求表扬中。
没告诉祝禧真相,而是得意道,“没点真本事,我哪有资格娶你为妻!”
指尖尚有肉味,祝禧被这彩虹屁拍的喜不自胜。
她捻着指腹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翻了一页,左手拿笔在旁边写了几句批注。
接着又问了几个极罕见的,全是刁钻的中华传统美食。
祝禧心情好,都是随口胡诌的,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吃了。
可惜,这些都没难倒周应淮。
她有点不开心,笔尖悬在书角上方,“那Sub-a-rachnoid hem-or-rhage是什么意思?”
周应淮:“什么?”
祝禧又念了一遍,语速比刚才慢了一倍,“Sub-a-rachnoid hem-or-rhage。”
耳畔忽地缄默起来。
无所不能的神,凡事自信从容的周应淮,也茫然了。
陈北打开小舟的语音识别功能,只可惜晚了一步,只听到最后的rhage。
AI翻译失效,周应淮眼前一黑,陷入茫然。
都说隔行如隔山,涉及到专业的医学英文词汇,大佬都得虚心求教。
这是祝禧今天在病区见到的病症。
Sub-a-rachnoid hem-or-rhage,蛛网膜下腔出血。
动脉瘤破了,发病太急,直接从病区推到了手术室。
这手术很凶险,死亡率极高,可谓是神外最凶险的急症之一。
只可惜,祝禧没缘分参与这台手术。
周应淮还是没答案,他也放弃了小舟。
祝禧也没接着为难他,“Sub-a-rachnoid hem-or-rhage,翻译过来就是蛛网膜下腔出血。需要立刻手术,手术程度可比古代酥琼叶麻烦一万倍。”
周应淮佩服至极,很虚心,很宠溺,很虔诚,“祝总厉害!”
“我不厉害,我这是为了警告你,轻点得瑟,容易掉毛。”她正在付款,眉眼被屏幕映得透亮,“掉毛!”。
“听老婆的。”周应淮旁若无人地让自己成了妻管严、望妻石,“红烧肉好吃吗?”
祝禧看了眼最后剩下的那个包子,“好吃啊,还剩了一个,吃不完。”
她故意的。
周应淮吃不到,她还明着诱惑勾引他。
周应淮:“老婆,你刚才还说不让我回去。”
“我要偷跑回去,你就扇我屁股。”他又旁若无人地补了一句,“虽然我很期待你奖励我。”
陈南被强硬喂了一嘴口粮,又觉得噎挺,拼命拿水往下压,反被对面的老板瞪了一眼。
周应淮拿起手机走去沙发,步伐悠闲,“吃饱了吗?”
祝禧还在看书,这几页拖了一周,今天好不容易得空,想一下看完。
“饱了。”
两个字,她又沉默了。
周应淮坐在沙发上,看了眼窗外楼下红灯闪烁的车水马龙,“老婆,我还饿着。”
祝禧掀眸,唇角含笑,知道他的饿是何种饿。
“好饿好饿。”他又不要脸起来,“怎么办?”
祝禧:“等五分钟?”
周应淮:“哦?”
“等五分钟,我去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