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客房走廊,灯光压得很暗,地毯吸收了绝大部分声响。
楼下传来的那三声“我愿意”隔着楼板渗上来,林娇娇脸皮跟着抽了几下。
她没有下去看热闹,手里这个刚触发的黑色方盒,已经占据了全部注意力。
红色按钮在掌心里一跳一跳,像在嘲笑她的犹豫。
她现在的积分排名,二十开外。
按照赛制,前十名才能带走帕拉梅拉,二十开外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但登船前那支豪车队却一直在脑子里打转。
库里南开道,几十辆迈巴赫排成长龙,码头上普通人拿着手机追拍,眼睛里全是羡慕。
那种被人仰望的感觉太好了,好到让人上瘾,好到让人恐惧失去。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没混出头的小演员,平时接到最好的角色也就是女三号。
在剧组里面也就只能欺负欺负那些没有台词的小群演。
但是今天的车队,让她短暂尝到了真正站在上层是什么感觉。
倒计时最后闪烁的那一刻。
林娇娇咬住牙,手指狠狠按下了抵押键。
啪。
红光亮起,走廊的壁灯闪了一下,方盒弹开封条。
【全额积分抵押成功,任务难度升级为地狱级。】
黑金材质的硬卡纸被她抽出来,手指都在抖。
正面,烫金小字。
【勤劳的灰姑娘:请前往二号更衣室换上清洁工制服,在一楼大厅进行十分钟地面清洁工作】
林娇看完,胸腔里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气“呼”地一下全泄了。
就这?穿个制服擦地?十分钟?
她甚至在心里笑出了声。
穿上清洁服走个过场,还能凹一波造型,这任务跟白送没区别。
她几乎是带着笑翻转了卡片。
背面的血红色小字映入眼帘的瞬间,那抹笑容像被人用橡皮一点一点擦掉了。
【地狱规则生效】
【需当众卸去全脸妆容,以素颜状态执行任务】
【禁止使用任何清洁工具,必须徒手擦拭一楼大厅地板三十分钟】
【任务期间,每隔十秒需大喊一次“虚荣是狗屎”,声音低于60分贝即判定失败】
【漏喊、拒绝卸妆或清洁面积不达标,全部积分清零】
林娇娇拿着卡片的手开始发颤。
十分钟变成了三十分钟,擦地变成了徒手。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卸妆、素颜、当众。
对于一个靠脸吃饭的十八线小演员来说,她可以接受在泥地里打滚,可以接受穿着破衣烂衫跑龙套。
但前提是妆造不能花,发型不能乱。
就算是在战场上杀个七进七出,那每一个发丝也得找好角度。
现在让她素颜站在一群精心打扮的女人面前,等于把自己底裤都扒了。
因为她的底妆是三层粉底液加定妆喷雾。
遮瑕膏盖住了下巴的痘印和眼下的黑眼圈,假睫毛让眼睛看起来大了整一圈。
卸掉这些,她就不是“那个从迈巴赫上下来的漂亮女孩”了。
她只是一个毛孔粗大、肤色暗沉、睡眠不足的普通女生。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得她回过神来。
但积分翻倍的诱惑,和积分清零的恐惧,在脑子里来回跳。
林娇娇闭上眼,在心里给自己猛灌了三碗毒鸡汤。
能在造价几个亿的游艇上擦地,那他妈的叫排场。
丑就丑吧,反正微信里的那些备胎又看不到。
有时候只要想通了,底线的崩塌,就像脱丝袜一样顺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同一时刻,二楼VIP套房。
暖黄色的壁灯把整个房间染成一层蜂蜜色。
谭沅芷跌坐在苏牧腿上,薄纱裙摆散了一床,脑子里的信息量大到几乎死机。
左手腕不争气地抖了一下,那根伪装成口红管的微型电击棍从她松开的指缝里滑出。
骨碌碌在羊绒地毯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床边。
谭沅芷看看地上的电击棍,再看看苏牧,脸上的干笑比哭还难看。
“我说这是口红你信吗?”
苏牧没急着发言,视线从她脸上挪到地毯上那根东西,弯腰捡了起来。
拇指摸到了侧面的隐藏开关,顶端弹出两根短小的金属触点。
隐约间能看到微弱的电流在中间浮现。
“挺别致的口红。”
他把电击棍凑近,对着谭沅芷扬了扬。
“是新产品?科技美容,促进血液循环?”
谭沅芷脖子缩了一点。
“对对对,促进血液循环,很合理的。”
“那要不要在你身上试试电量足不足?”
“不用!”
谭沅芷摇头太快,马尾甩到了自己脸上。
苏牧把电击棍随手丢在床尾,目光落在她领口那个用别针做出的暗褶处。
那里面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点正在闪烁。
每隔两秒亮一次,勤勤恳恳,忠于职守。
他的手指伸过去,修长的指节轻轻拨开领口的纱料褶皱,在那个还录音中的红灯上方停了一秒。
“这支正在亮红灯的,那就是按摩棒喽?”
谭沅芷的脸白了,比刚才认出他是老板的时候还白。
录音笔被两根手指捏住,从领口的暗褶里抽了出来。
苏牧按下停止键,将它搁到床头柜上。
谭沅芷的“空手套白狼”计划到此正式宣告破产。
苏牧没绕弯子,直接把她那套计划还给了她。
“想诱导我说点不该说的,再拿录音当把柄威胁我?”
“要是文的谈不拢,就打算直接掏电击棍来武的?”
他扫了眼谭沅芷的胸前,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
“没想到你还是个有脑子的,可惜不多。”
“你这拿积分的方式,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谭沅芷连狡辩都找不到入口,两只手还撑在他胸口,但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推开。
憋了半天,最后只小声补充了最后一条。
“其实还有一项。”
“什么?”
“拿到积分之后,把你从庄园主手里赎出来。”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
苏牧看着眼前这个被迫坐在自己腿上,脸已经红得快要自燃。
却还要强撑出一副“老娘对你很仗义”表情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今年遇到过的所有笑话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句来得炸裂。
总共认识也没几天,连他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前脚还在梦里拿钢丝球追着他刷,后脚居然在脑子里给自己加了一场“女霸总勇救小白脸”的戏码。
这种清澈、纯粹且理直气壮的愚蠢,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得更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