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后厨的自动门关得严实,隔绝了走廊里那些疯跑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钟灵猫着腰溜进来,肚子发出的声响比她的脚步声还大。
没办法,中午要统一出发,她没时间多吃几口。
人饿到一定程度,智商会自动降低,鼻子会临时升职成人体导航。
尤其是钟灵这种饿一顿就觉得人生失去意义的类型。
积分任务什么的,等她填饱肚子再说。
后厨的规格远超她的想象。
中央岛台是整块大理石切割,悬挂式铜锅从天花板垂下来排成一排,光是调料架就占了半面墙。
但钟灵的目光精准锁定了唯一的目标,靠墙那台双开门工业级大冰箱。
银色箱体足有两米高,宽得能装下半个宿舍。
那冷凝气散出来的光晕,在暖色灯光下泛着圣洁的光芒,在她眼里跟供奉了舍利子的佛龛没有任何区别。
“让我来看看冰箱里都藏着什么好东西。”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双手握住冰箱把手,满怀期待地用力一拉。
冷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颗硕大的白菜和一个黑色方盒同时从上层格栅滑落,精准砸进她怀里。
白菜她能理解。
但这个表面光滑、正在闪烁红光的黑色方盒是什么鬼?
钟灵低头一看,方盒上那行红字和圆形按钮,让她的饥饿感瞬间消失了百分之十那么多。
【发现盲盒:是否抵押全额积分升级为地狱盲盒?】
按钮一闪一闪,像在倒数她的寿命。
开什么玩笑。
她现在积分第二,抵押全额去赌地狱难度?
这跟明明已经有了一桶大鸡腿,却非要把肉全扔了,去换一盘拌了泻药的鲱鱼罐头有什么区别。
脑子抽了才干。
钟灵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随着时间过去红光平息。
方盒“咔嗒”弹开,一张白底黑字的任务卡安静地躺在里面。
钟灵松了口气,捏起卡片翻到正面。
【贪吃鬼的惩罚:请在三分钟内,生啃完三颗新鲜青柠檬】
【任务期间,咀嚼动作不得停止,超时、停止咀嚼或五官失控,均判定失败】
终端弹出倒计时。
【任务倒计时:两分四十五秒】
卡片从她手里滑落,轻飘飘旋转着掉在地上。
钟灵整个人像被从脑顶浇了一盆冰水,又像是踩到地雷听到了“咔”的那一声。
柠檬!又是柠檬!
她昨晚做梦都在被一群长着腿的柠檬追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今天换了地方,登上价值几亿的超级游艇,柠檬居然跟着她一起完成了阶层跨越。
三个翠绿饱满的青柠檬安静的在冰箱里面躺着,表皮上还挂着水珠。
摆得也是相当讲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米其林餐厅的开胃小菜。
钟灵对着旁边不锈钢柜门看了看自己的脸,开始调整表情。
嘴巴自然闭合,眼睛睁圆一点,让脸颊放松一些。
“我命由我不由柠。”
她深吸一口气,张嘴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表皮的瞬间,一股足以让灵魂脱离肉体的酸味直冲天灵盖。
那汁水像浓缩了一百倍的醋精,混合了纯柠檬酸结晶,在口腔里发动了一场化学战争,。
她的五官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一次不受控制的向中心聚拢运动。
眉毛皱到一起,鼻翼抽搐,嘴唇不由自主撮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形状。
整张脸皱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从方盒里传出来,简短而无情。
【面部表情扭曲,判定失败】
【扣除当前总积分50%】
钟灵看着腕上终端弹出的数字变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第二名一路向下滑。
第三、第五、第九、第十三,最后停在了积分榜中游。
她张着嘴,半颗柠檬还含在里面。
钟灵低头盯着那个名次,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青柠汁顺着嘴角往下滴了一点。
钟灵吸了吸鼻子,蹲到冰箱前,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呜呜呜,我的车车没了……”
蹲了十几秒,钟灵抬起头,把嘴里的青柠吐进垃圾桶。
积分已经扣了,光伤心是没用的。
她拉开冰箱下层抽屉,里面摆着帝王蟹腿、顶级和牛、蓝鳍金枪鱼、澳洲龙虾和一排处理好的甜虾。
最里面还有整整一层的甜品,码得整整齐齐。
“没有车车换吃的了,那我就自己先吃回来。”
价值几亿的游艇,后厨食材肯定也贵。
吃一只龙虾算两千,吃十只就是两万。
和牛我直接大口大口吃,帝王蟹我都只吃膏不吃腿。
不行,腿也还是要吃。
化悲愤为食欲,钟灵撸起了袖子,她要开始认真了。
而且钟灵觉得自己机智的一逼。
她只要把食材一个人都吃完,那其他选手都没饭吃,接下来饿着肚子怎么和她比?
哼哼哼,还是她钟灵最聪明。
我吃,我吃,我吃吃吃吃吃。
与此同时,一楼主客厅。
那面两层楼高的LED大屏已恢复正常亮度。
水晶吊灯散着柔光,大厅里的气氛依旧像一锅沸腾的粥。
一个穿着低胸包臀裙的长发女生站在厅堂中央,手里捏着一张刚从沙发靠垫暗格里翻出来的任务卡。
任务内容被同步投放到大厅侧面的屏幕上。
她选了普通难度,没敢碰抵押键。
但当她看清卡面上的内容时,表情像一台卡带的老式录像机,定格在了某个荒诞的画面上。
【跨越物种的爱恋:请紧抱住大厅中央的大理石罗马柱,进行三分钟的深情告白】
【期间必须流下感动的泪水,并大声喊出三次“我愿意”】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根直径半米、通体乳白、冰冷坚硬的大理石柱子。
柱身雕着繁复花纹,顶部还立着两个胖乎乎的小天使。
“能不能换一个?”
她向天花板音响发出了最后的请求。
【拒绝执行,将扣除当前总积分百分之五十】
机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她闭了闭眼,把高跟鞋踢到旁边,硬着头皮走向罗马柱。
为了积分,为了前十一,为了那辆帕拉梅拉。
她伸开双臂抱住柱身,侧脸贴在冰凉的大理石上。
按照任务要求摆出了某种只能用“妖娆”来形容的姿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从各处闻声赶来,在安全距离以外形成了一个若即若离的半圆。
女选手酝酿了半天,眼泪始终出不来。
终端倒计时却已经开始。
她急得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于是赶紧搂紧柱子,含情脉脉地开口。
“亲爱的,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和外面那些柱子不一样。”
“虽然你很硬,但我知道你内心是柔软的。”
旁边一个选手转过身,肩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抽搐。
“别人只看见你支撑着这艘船,只有我看见了你的孤独。”
她的手掌顺着石柱上下抚摸,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被逼到了某个临界点,眼泪竟然真的流了出来。
“哪怕全世界都反对,我也会陪着你。”
“等你风化,等你开裂,等物业过来给你维修!”
终于有人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女选手眼泪流得更多了,这次不用掐大腿,完全是真情实感的社死。
她仰头看着柱顶的小天使,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最后一声通过挑高大厅传向二楼,连站在回廊旁边的朱曼仪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端着酒杯往下看了一眼,沉默两秒,还是别过脸笑了起来。
港岛太太们的牌局再会玩,也没让人跟承重柱谈过恋爱。
这个苏少真的很有意思,今天算是开眼了。
系统判定通过后,那名选手从柱子上滑了下来。
她瘫坐在地板上,妆花了一半,包臀裙的拉链都挤歪了。
却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