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辰的手猛地一抖,调色盘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
十几种颜料像天女散花一样飞溅开来。
有三滴肉色颜料精准命中了慕长歌的针织开衫。
但慕长歌根本没在意这件衣服。
她看着顾星辰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扯过防尘布,把画架裹了个严实实。
动作快得像以前读书的时候查寝藏手机。
灰色防尘布盖下去的那一刻,顾星辰整张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尖,头顶差点冒白烟。
"其实不用遮的。"
慕长歌的声音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我都看完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
顾星辰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她刚才补苏牧手指的动作,岂不是全被看完了?
主要是画里面苏牧的手太不正经了。
顾星辰抓着防尘布的两只手死活不肯松开,十根指头攥得骨节发白。
那张脸红得不像人类的正常血色,倒像是谁往白瓷上泼了一整瓶红墨水。
慕长歌没有继续追问画的内容。
她绕到顾星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穿着白T恤牛仔短裤、赤着脚踩在画架旁边的女生。
一双大眼睛此刻正惊恐地睁得溜圆,里面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这种顶级颜值即使是素颜放在花房的灯光下,杀伤力依然没有半分折扣。
慕长歌在大脑里面搜索了一圈,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是顾星月对吧?"
她语气笃定,像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看过复赛第一轮的直播,你本人比镜头里还要漂亮一点。"
顾星辰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
"我……"
"顾星月"这三个字落在耳朵里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张嘴解释的。
但就在声音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扫到了身后那块裹着防尘布的画架。
如果承认自己是顾星辰。
那这幅画就不再是"顾星月的女朋友画男朋友",这种虽然羞耻但至少名正言顺的行为。
而是变成了"妹妹偷画准姐夫的涩图"。
这个性质,直接从小清新恋爱片升级成了伦理大戏。
顾星辰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红着脸盯着自己的脚尖,算是用沉默完成了一次身份默认。
慕长歌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猫腻。
在她的认知里,比赛直播里的那个顾星月虽然性格骄矜明艳。
眼前这个虽然现在害羞得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但大晚上一个人窝在花房画苏牧的涩图。
说明骨子里也是个闷骚型的,这其实跟"骄矜明艳"倒也不矛盾。
毕竟人前女王人后小猫的类型她又不是没见过。
慕长歌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参赛的选手有九十九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在直播里看到99号顾星月的那一刻,就觉得她会是苏牧喜欢的类型。
而且,慕长歌知道,苏牧其实最喜欢9这个数字。
本来她之前还担心这个顾星月会不会有些强势,不太好接触的。
现在看来很好,顾星月本人比她想象中还害羞。
之前复赛里那股明艳骄傲的劲儿全缩回去了,像只偷吃被抓的狐狸。
不过也正常。
被正牌女朋友撞见画男朋友涩图,换谁都得短暂离开地球。
按常理,慕长歌这时候可以宣示主权、冷脸质问、阴阳怪气,再来一句"你们少打他主意"。
标准的原配捉奸剧本。
但慕长歌之所以是慕长歌,就注定了她不会做这种扫苏牧性质的事。
她直接从旁边拖了一把藤编椅子过来坐下,两条腿交叠着翘起来。
还顺手捡起桌上一支画笔,轻轻转了半圈。
顾星辰整个人绷得更紧了。
慕长歌不认识她,但是她认识慕长歌。
毕竟是学校鼎鼎有名的四大校花之一,到处都能找到照片。
当时苏牧和慕长歌在校内同行,拍下的照片也不少。
顾星辰做好了所有最坏的心理打算,被讽刺、被骂甚至被打。
打算正好替姐姐先探探这个头号情敌的手段。
可慕长歌开口第一句话,就把顾星辰的心理防线捅了个对穿。
"苏牧以前就和你认识吗?原来他以前就这么坏坏的啊?"
顾星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啊?"
慕长歌用手指点了点防尘布的方向,双手托着下巴,补充得十分具体。
"就是坏的……喜欢在那种随时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嗯,寻求刺激?"
顾星辰脑子都空白了。
虽然这个是事实,但是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你都猜到了自己男朋友和"我"之前的关系,也知道这幅画的是苏牧。
而现在问的问题是,你俩以前做那种事的时候也是在刺激的地方?
难道不是应该先扇一巴掌,或者把颜料泼我脸上,然后再骂一句"不要脸"吗?
虽然不理解,但是顾星辰选择了尊重。
她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也、也不算吧……"
她咬了咬唇,越说越心虚。
"我只有电影院那一次……是意外。"
慕长歌眼睛更亮了。
"意外才刺激啊,我也觉得。"
顾星辰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你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这么感兴趣啊?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成好朋友了。
毕竟她生理上还是个菜鸟,但是鉴于苏牧对姐姐的不懈努力。
她对这方面的水平不是一般的高,不然也没有那么多的创作灵感。
慕长歌双手托腮,语气里带着一种让顾星辰完全无法理解的认真。
"他现在也是这样,越来越喜欢搞这种调调。"
"不过我也无所谓,只要他开心,怎么折腾我都能配合。"
这番话说出来的语气,没有委曲求全的勉强,全是发自内心的幸福。
顾星辰盯着慕长歌。
觉得自己的后背从尾椎骨开始一截一截地发凉。
她有一种感觉,姐姐这一次遇到真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