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想着手机上的那条信息,下定决心开口道。
“白天那场会,你坐的位置离苏牧不算远。”
“可整整两个小时,你开过几次口?”
她把水杯往玻璃几上一放,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慕长歌一句话就能把全场压得死死的,她有这个底气。”
“新来的朱慕祯,开口就是几十上百亿的远洋船队当嫁妆。”
“现在转手就要拉起金融投资部,也是来势汹汹。”
柳如烟直起身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顾星月脸上。
“星月,那你呢?”
“下次你的位置离苏牧是不是会更远了。”
字字诛心。
顾星月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傲娇地反唇相讥。
只是沮丧的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我知道,现在的我根本插不上话。”
顾星月其实一直都有点小傲娇,可是这才却坦白得甚至有些自虐。
“我也很难受,小柳姐。”
“我难受得快疯了。”
顾星月抓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又猛地握紧。
几个月前的那个暑假,是她先对苏牧提了分手。
那时候的她虽然是有着自己的后手。
想着等到她成了大明星,先赚够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到时候再回过头,把苏牧拉出平凡的泥潭。
顺带着撮合他和听话乖巧的妹妹。
而自己也能顺带着蹭一下.......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得近乎残忍的耳光。
苏牧开挂的速度比她做梦还要快。
转眼之间,苏牧直接成了翻云覆雨的资本巨鳄。
她引以为傲的所谓星途,在苏牧的巨富面前,渺小得像一颗灰尘。
“是我自作自受。”
顾星月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眼眶微红。
但是却依旧透着骨子里的倔强。
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庞上虽然苍白,但眼神里没有退缩。
“错了就要认,挨打就要立正。”
“不管怎么说,当初选择是我做的,现在落后于人也怪不得别人。”
柳如烟看着她这副模样。
原本紧绷的眼角终于舒展开来,眼底浮上一抹赞许。
“星月,其实这段时间,是你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
柳如烟站起身,迈步走到顾星月面前。
双手按住她的单薄肩膀,身子微微前倾。
“你觉得苏牧不缺钱了,就把自己原本的路否定了?”
顾星月怔了怔,有些茫然地看向柳如烟。
“你想想看,苏牧为什么要专门收购濒临破产的星辉影业?“
“又为什么偏偏把这块影视资产扔给你?”
柳如烟的声音压得很沉。
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狠狠钩在顾星月的心尖上。
“他缺那几个亿的票房分成吗?他不缺钱。”
“他是想进军娱乐圈想玩玩潜规则吗?他身边也不缺女人。”
“其实都不是。”
柳如烟盯着顾星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答案。
“星月,他是在给你铺路。”
“从当初把你捧为风采大赛冠军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窗外的夜风将树梢吹得沙沙作响,卧房里一片死寂。
柳如烟的话像是撕开了重重迷雾。
把一条原本被顾星月自己堵死的道路,重新凿得透亮。
“星月,你得搞清楚男人的心思,尤其是站在苏牧这种云端上的男人。”
柳如烟在床前踱了两步,旗袍开衩处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她的语调极慢,却带着一种笃定。
“现在的苏牧,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每天一睁眼就有花不完的资本涌进来。”
“他身边有慕长歌这样能掌管整个后方的管家婆。”
“有朱慕祯这样携举族之力替他开疆拓土的女枭雄。”
“在这些她们擅长的赛道上,你拿什么跟她们争?”
顾星月咬着下唇,指尖无力地陷在掌心里。
不能。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性格,也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所以,别去当东施效颦的傻子。”
柳如烟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苏牧现在什么都不缺,但是什么人都需要情绪价值。”
“星月,你懂什么叫顶级情绪价值吗?”
顾星月有些发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慕长歌温顺端庄,苏牧敬她爱她,但缺了一点侵略性的征服快感。”
“朱慕祯强势冷艳,苏牧是在驯服一匹野马,那是征服强者的快感。”
柳如烟弯下腰,指引她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长着一张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脸庞,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哪怕未施粉黛,眼波流转间依然带着纯天然的美。
“星月,你的武器从来就不是温顺的性格,也不是显赫的家世。”
“是这张脸,是你的野心,是万人眼中的崇拜。”
柳如烟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垂响起来,像魔鬼在低语。
“想想那个画面。”
“未来有一天,你拿遍所有影视大奖,红毯两旁数以万计的粉丝为你疯狂尖叫。”
“媒体把你捧成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全世界的男人都为你魂牵梦绕,视你为不可亵渎的国民女神。”
柳如烟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烈。
“在聚光灯前,你清冷孤傲,高不可攀,谁的面子都不给。”
“可只要转过身,推开苏牧那扇房门的那一刻,你褪下所有的光环和骄傲。”
“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只跪伏在他一个人的膝头。”
“你想想看,全天下都得不到的女神,只属于他一个人,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哪个男人能顶得住这种从天灵盖炸裂开来的虚荣和征服欲?”
顾星月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穿衣镜里的那张脸上。
脑海中,柳如烟描绘的那个庞大幻境像疯长野草一样将她淹没。
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不可触及的国民偶像。
却只对他一人俯首称臣。
恍惚之间,顾星月的思绪像是被拽回了高中时代。
那时的她同样是全校当之无愧的校花。
抽屉里永远塞满了写给她的情书,走廊上全是为了看她一眼而假装路过的男生。
可那时候的她,眼里只有一个人。
她会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揽着苏牧的腰,会在喧闹的食堂里把剥好的鸡蛋塞进苏牧碗里。
那时候全校男生看苏牧的眼神,都是嫉妒得快要发疯。
那是苏牧的特权,也是她给苏牧最骄傲的偏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这一切给丢了。
她想去和慕长歌比大度,想去和朱慕祯比商业。
结果反而把自己困在了不上不下的死局里。
弄丢了那个最闪耀的自己。
既然巅峰留不住,那就再走来时路。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顾星月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原本眼底盘踞的迷茫和自卑被一扫而空。
“小柳姐,你说得对。”
顾星月猛地站起身,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
“苏牧既然已经给我搭了戏台,我就要站上去,站到所有人只能仰着脖子看我的最高处。”
柳如烟收回手,嘴角勾起满意的弧线。
“这就对了,这才是当初敢当着全校的面跟苏牧秀恩爱的顾星月。”
……
与此同时,隔着两栋林荫小道。
苏半夏所在的独栋别墅里。
同样有着没能平息的深夜暗流。
方锦瑟和钟灵的房间都被安排在二楼的套房。
此刻,钟灵那张摆满毛绒玩具的粉色大床上,战况激烈。
方锦瑟整个人跨坐在钟灵的腰腹处,身上宽松的丝绸睡裙被扯得凌乱不堪。
双手毫不客气地掐在钟灵的要害处。
“嗷,锦瑟你疯啦!”
“疼疼疼疼,快松手!”
钟灵被压在被子里,手脚并用地扑腾着。
一张有点圆乎乎的娃娃脸憋得通红,拼命想把身上的人掀翻。
可方锦瑟不仅没松手,反而更加咬牙切齿地往下按了按。
整个人胸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你个没心没肺的!就知道吃吃吃!”
方锦瑟压低嗓门,在钟灵耳边狠狠磨牙。
“你脑子是不是被火锅底料给泡发了?”
“咱们几个是什么身份?是长歌的嫡系!”
“今天开会你没长眼睛吗?那个姓朱的香港女人摆明了是来抢地盘的!”
“长歌姐为了大局没有发话,你倒好,人家随口画个大饼,你个死丫头居然是全场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的!”
方锦瑟气得又掐了一把。
“一点点经费就能把你给收买了?你对得起长歌平时对你的照顾吗?!”
钟灵那件宽大的睡衣几乎被扯得变形,露出一大片莹白细腻的皮肤。
然而,就在方锦瑟以为这只吃货要哭着认错的时候。
钟灵扑腾的手臂忽然停了下来。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懵懵懂懂的大眼睛里,居然难得的露出了一抹狡黠。
钟灵偏过头,迎着方锦瑟那双喷火的眼睛说道。
“锦瑟,你真以为我只是为了那个火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