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夜晚安静得有些过分。
除了偶尔路过的汽车声，就只剩下远处棋牌室传来的麻将碰撞声。
温念念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街道。
此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光。
女生的卧室收拾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摞了厚厚一摞，旁边还有几本古诗词鉴赏。
墙上贴着“距离高考还有212天”的倒计时，红色的数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但是左下角，还有一行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小字。
“距离上次见面：107天。”
温念念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随意扎成马尾，正坐在电脑前。
显示器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清秀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登录QQ空间。
头像旁边的签名是一句古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温念念盯着这句诗看了几秒，然后点开自己的私密空间。
这是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苏牧的各种信息。
生日，喜好，习惯。
甚至连苏牧高中时期每次考试的成绩排名，她都整理成表格存在里面。
温念念滑动鼠标，一张张照片从屏幕上划过。
有苏牧在操场上打篮球的侧影。
有他在食堂排队的背影。
还有几张是他站在教学楼前发呆的模糊照片。
这些照片都是她偷偷拍的。
拍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所以很多都是虚焦的。
但温念念还是把它们全部保存下来，编号整理，像是在整理什么珍贵的收藏品。
她点开最新的一张照片。
那是苏牧高三毕业典礼那天的照片，他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温念念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的贴近嘴唇。
就这么静静的闭上眼感受着。
随后她关掉私密相册，熟练地进入到苏牧的QQ空间。
页面刷新出来的瞬间，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牧的空间没有任何动态更新。
但留言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留下的文字。
从那次全校大会开始，到今天，整整七百多条。
但苏牧从来没有回过。
温念念滑动鼠标，看着那些留言。
“今天下雪了，你那边冷吗？”
“图书馆新进了一批书，有你喜欢的那本。”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进了年级前十。”
每一条留言后面，都是一片空白。
没有回复，没有点赞。
温念念知道，苏牧可能根本就没看过这些留言。
但她还是每天都来。
就像是完成某种仪式一样，在留言板上写下一句话。
她把鼠标移到留言框。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敲下一行字。
“长安月冷照孤心。”
留言框下面立刻跳出一条新的记录。
温念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自从苏牧在全校大会上替她出头，硬怼教导主任之后，她每天都会来留言。
也是从那一天起，温念念她有了自己的齐天大圣。
虽然她知道苏牧有女朋友。
顾星月，大校花，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
但温念念不在乎。
她只是默默地自己喜欢着，默默地记录着，默默地等待着。
哪怕这份等待没有尽头。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温念念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妈妈发来的消息。
“念念，苏牧妈妈说寒假让苏牧给你补补课，你觉得可以不？”
温念念盯着这条消息，呼吸都停了几秒。
然后她的手指比她的大脑都快，飞快的打出一个字。
“好。”
看着发送成功，她整个人才好像回过神。
这是刚刚许愿成功了？
温念念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趴在桌面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耳根红透。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房间里响起她压抑不住的笑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温念念抬起头，看着墙上那行倒计时。
“距离上次见面：107天。”
她伸手拿起记号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句。
“距离下次见面：还有61天。”
那一天，好像不远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里轻声念着刚才留言里的那句诗。
“长安月冷照孤心，千里相思未敢陈。”
“他日若得君回首，愿将此生付一人。”
而此时的棋牌室。
许清禾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
手机屏幕上的输入框里，光标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五分钟。
外面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还有苏母爽朗的笑声。
“小禾怎么去这么久，该不会是掉进去了吧？”
许清禾听到这话，手指一抖。
差点把手机扔进蹲坑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行打了一半的字全删了。
算了。
这种事和老板说了有什么用呢？
更何况，麻将桌上那两位母亲，刚才已经把温念念和苏牧的八字都快对完了。
字里行间全是要把温家那个小丫头塞给苏牧当媳妇。
她要是多嘴这么一句，既显得自己沉不住气，又像是在暗戳戳嫉妒。
在苏牧身边混，蠢是原罪，自作聪明更是死罪。
许清禾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凉水。
眼底那点犹豫被彻底碾碎。
她现在不过是一条在泥潭里打滚的看门犬。
在军令状彻底兑现前，还轮不到她去操心主子今晚翻谁的牌子。
推门出去时她脸上已经挂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笑，快步迎向正喜笑颜开数钱的苏母。
……
千里之外，魔都西郊星湖庄园。
新规划的别墅区沉浸在墨色里，顾家姐妹这栋双拼别墅的二楼还亮着两盏灯。
“大人谈正事，小屁孩少在这里打听，赶紧回你屋睡觉去。”
顾星月一把将妹妹推到了走廊里。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卧房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顾星辰站在门外，两只拖鞋在地板上蹭了蹭，嘴角撇得老高。
她看似生气的低声嘟囔了一句。
扭头钻回隔壁属于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锁拧得死死的。
确认门缝锁严实之后。
原本那张气鼓鼓的稚嫩小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容。
顾星辰连拖鞋都没脱，直接趴在软地毯上。
熟练地掀开厚重的床裙，从床底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防尘箱。
里面静静躺着一台高配数位屏画板。
顾星辰抱着画板盘腿坐上床。
随着画布展开，上面是一张完成度大概百分之六十的厚涂线稿。
画面背景被粗暴地涂抹成凌乱的豪车后座。
而占据画幅核心的两个人影，此刻的动作令人血脉喷张。
男主角的侧脸轮廓硬朗，依稀就是苏牧那张总带着几分散漫的俊脸。
而跨坐在上面的女人则是......
顾星辰捏着压感笔，沾了点粉白色的高光，嘴里哼哼唧唧。
“不带我玩，那我就把你们全画上去。”
数位笔在屏幕上摩擦出沙沙的细响。
小丫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完全把门外风起云涌的世界抛到了脑后。
主卧内，气氛却压抑得像暴风雨前夕的海面。
柳如烟随手端起茶几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那双挑花眼里此刻却透着一丝冷厉。
“星月，我想认真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