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对贾敬这些玄之又玄的话最不耐烦。
抬手打了个哈欠。
“我管它简单还是复杂。”
“只要能叫贾家重新恢复祖上的荣光,便是正经。”
“至于你说的那些神神鬼鬼,我听着就头疼。”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
脸上又露出几分暧昧笑意。
“大兄,你既连宁国府都舍得,但那个丫头呢?”
贾敬目光微凝,却没有答话。
贾赦嘿笑道:“你我当年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将她从东宫里偷偷带出来。后来又费尽心机,借秦家遮掩身份,将她送进你宁国府。”
“我原以为你肯冒这般大险,是存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
“纵然你自己不动,便留给珍哥儿、蓉哥儿,也好叫你们这一房尝一尝皇家血脉究竟是何滋味。”
“谁知蓉哥儿死了,珍哥儿也废了。你又躲在玄真观里装起清心寡欲来,倒白白便宜了贾瑞那小子。”
他咂了咂嘴,笑得愈发不正经。
“如今竟弄成这般拧巴模样,我当真瞧不明白你究竟图些什么。”
贾敬听贾赦说的不堪,不由脸色一沉。
“你好歹也是长辈,荣国府的正经袭爵人,何时才能改一改这满身污秽之气?”
“那丫头身世何等要紧,岂容你拿这些话胡吣?”
贾赦却是满不在乎。
“我便是再污秽,荣国府也比你们宁国府干净。”
“你们府里从前便有人说,除了门口那对石狮子,里头怕是没有一处干净地方。”
“如今倒好,连石狮子都险些叫贾瑞那小子污了。”
“满府的绝色美人,一个个都往他身边凑,成了他一个人的销魂窝。啧啧,莫说别人,便是我瞧了也羡慕。”
贾敬眼皮微微一跳。
索性转过身去,不再与这老不修争论这些下流言语。
过了片刻。
才淡淡道:“那丫头是我留的一步后手,日后自有用处。”
“她如今待在瑞哥儿身边,未必就是坏事。”
“其中关节,你不必多问。”
贾赦听得嗤笑一声。
“大兄做事,向来弯弯绕绕。”
“你既舍不得说,我也懒得问。”
“只是将来真要用她时,可别叫人家早已死心塌的跟了贾瑞,反过来咬你一口。”
贾敬神色平淡。
“我自有分寸。”
他略停了停。
又道:“你既准备起复,荣国府那边便不能再任由你家老太太与政老二一家胡乱折腾下去。”
“一府上下,尊卑失序,财用亏空。再这样下去,便是你掌了神机营,身后也只剩一个烂摊子。”
说起此事,贾赦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几分。
“老二那副死德性,我早已看不惯了。”
“堂堂国公府出身,祖上都是尸山血海里挣下来的爵位。”
“他倒好,恩荫了一个从五品员外郎的小官,便整日以读书人自居,满口礼法文章,酸腐得叫人牙疼,早把贾家武勋的本分忘了个干净。”
说到这里,他斜眼瞥了瞥贾敬。
忽又嘿笑道:“大兄,我可不是说你。”
“你当年虽也中了进士,正经读书人。到底不算酸腐。只是爱装神弄鬼,倒比老二有趣些。”
贾敬懒得理他。
贾赦自己笑了两声。
又冷哼道:“还有我那老娘。她只顾自己高乐,纵着王家那个蠢妇把府里弄得乌烟瘴气。”
“王子腾那忘恩负义的东西,更是踩着贾家的肩膀往上爬。得势以后,非但不知报恩,反倒把我家当作他王家的垫脚石。”
“偏老太太与老二还将王家当作正经亲戚,一味听之任之。”
他走到栏杆边,向神京城方向啐了一口。
“更可笑的是宝玉。”
“好端端一个孩子,非要弄出个什么‘衔玉而生’的名头,恨不得叫天下人都知道贾家出了异象。简直嫌我贾家死得还不够快么?”
“也就我这些年来一味装怂,那宝玉又是个废物,才不被有心人盯上。要不然祸事怕早就上门了。”
贾敬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族弟平日饮酒宿娼,只管在姬妾堆里厮混,人人都当他昏聩无能。
如今看来,醉生梦死固然是真,心中却也未必全然糊涂。
贾赦继续道:“待我正式执掌神机营,第一件事便是重立府风。”
“老二若肯老实,我还许他继续摆那读书人的臭架子。若不肯老实,便叫他搬出去过自己的清净日子。”
“至于掌家之权,也不能再捏在我那老娘与王氏手里。”
贾敬淡淡道:“老婶子执掌荣府数十年,府中管事、账房、库房皆是她的人。你想夺权,未必容易。”
贾赦闻言,脸上又浮起那等不正经的笑。
“这有何难?”
“老太太身边那个丫鬟鸳鸯,生得好,身段也妙。最要紧的是,她掌着老太太所有私房钱财、库房钥匙与往来账目。”
“只要将她收进我房中,老太太那点私房还藏得住什么?”
“到时候人也是我的,银子也是我的,连荣府上下的账目也尽在掌握。”
他得意洋洋的一拍栏杆。
“这才叫财色双收,一举两得。”
贾敬颇为无奈得看了色心不改的贾赦一眼。
“你凡事总绕不过一个色字,迟早栽在这上面。”
“如今你马上是统领两万兵马的京营统领,不再是躲在府中饮酒玩乐的闲散勋贵。”
“似这般日日纵欲,别说武功,便是身子骨也未必撑得住神机营的担子。”
“我这里有一门吐纳养元之法,不求杀敌制胜,倒能固本培元、调和气血。你若肯学……”
“不学,不学。”
贾赦连连摆手,仿佛听见了什么苦差事。
“你那些吐纳打坐,一坐便是一两个时辰,枯燥得要命。我有这工夫,多饮两杯酒,多玩两个年轻丫头,岂不痛快?”
“且养生养到你这般寡淡无味,便再活上一百年,也没什么意思。”
贾敬缓缓闭了闭眼,似在忍耐把贾赦扔下道楼的冲动。
贾赦却全无察觉,又凑近几步。
“说起来,大兄,你的武功究竟恢复得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