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狐疑的打量着贾敬。
“那万贵妃深藏不露,贾瑞那小子如今更是名震天下。”
“你究竟有没有把握对付他们?”
“我还听说,你上次悄悄回过一趟大观园,似乎与贾瑞交了手。”
“莫不是已经吃过那小子的亏,所以才一直缩在玄真观中,不肯露头?”
贾敬没有回答最后一句。
只是听到“万贵妃”三字时。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异色。
“那个女人,确实了得。”
他望着远处皇城。
低声叹道:“我找了她许多年,始终不见踪迹。想不到她竟一直藏在皇宫里,还成了当朝贵妃。”
“无生老母一脉,魔门余孽……”
说到这里,贾敬忽然轻笑一声。
“竟披上凤袍,坐镇六宫,将天下人都骗了过去。”
贾赦不耐烦道:“她便是再会藏,如今不也已经露了行迹?”
“你只告诉我,究竟能不能胜她便是。”
贾敬侧过脸,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方才已经说过,这方世界远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你以为那些真正站在武道绝巅之人,是因天资已尽,才多年不曾突破?”
贾赦皱眉。
“不然呢?”
贾敬伸出一只手。
夜风从指间穿过,吹动宽大的道袍衣袖。
“武道修至大宗师,入微、驭元、指玄、天象、神照。”
“每进一步,自身气机便与天地勾连得更深。修为越高,所能借取的天地之力越多,闹出的动静也就越大。”
贾敬抬头望向沉沉夜空。
“就如暗夜中点起一盏灯。”
“灯火越亮,照得越远。”
“自然也越容易招来黑暗中的东西。”
贾赦听得一阵莫名。
半晌才道:“所以,你这些年武功修为马马虎虎,连累贾家也跟着做缩头乌龟,并非不能突破,而是不敢突破?”
贾敬神情平静。
“不是不敢。”
“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世间真正的强者,大多都在收敛自身气机,将修为控制在一个不会过分引人注目的境界。”
“我如此。”
“想来那藏在宫中的万贵妃,也是如此。”
贾赦怔了怔。
“那贾瑞呢?”
贾敬负手望向神京。
远处皇城灯火映在他幽深的瞳孔中,仿佛两点将明未明的幽焰。
“瑞哥儿不懂这些。”
“他得了奇遇,修为进境太快。又接连胜过诸多高手,便以为天下武道不过如此。”
“如今仍在肆无忌惮的向上攀登。”
“照这般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他那一身气机便会强到再也遮掩不住。”
贾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迟早会将那些东西引来。”
贾赦原本满脸不以为然,听到此处,却莫名觉得背后生出一丝凉意。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身后道楼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朱漆廊柱没入夜色。
“你说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贾敬没有回答。
只是抬头望向道观上方。
一片乌云不知何时飘来,缓缓遮住了清冷月色。
天地骤然暗了几分。
道楼檐下,数枚铜铃明明不曾被风吹动,却在同一刻轻轻响了一声。
叮~
铃声清冷悠长。
沿着寂静山野,远远传入无边夜色。
贾赦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贾敬仍站在栏前,许久不曾回头。
……
次日,西厂官署。
白玉堂、李大嘴、沈炼、武松等人都齐聚贾瑞的官署堂下闲聊。
李大嘴卷起衣袖,扎着马步。
煞有介事的对众人道:“我近日拜了一位名师,学得一套绝世掌法,名叫‘降龙十巴掌’。论威力,未必输给老白的葵花点穴手。”
老邢仔细打量他几眼。
“难怪你这张脸愈发肥肿,莫不是被那位名师扇了十巴掌?”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李大嘴顿时涨红了脸。
“你懂什么!我这套‘降龙十巴掌’,专打脸面,威力无穷。”
“一掌下去,任他什么英雄好汉,也要被扇得眼冒金星、满地找牙!”
一旁的武松素来痴迷拳脚,竟把李大嘴的话当了真。
慨然道:“贾大人前些时日也传了我一门《七伤拳》。”
“此拳一招之中暗含七股劲力,或刚猛,或阴柔,或横出,或内缩。敌人表面看着无碍,五脏六腑却已被拳劲所伤。”
他说着,走到一把硬木椅前,沉腰出拳。
砰!
椅子微微一震。
随即从内部传出一阵细密爆响,转眼崩成满地碎木。
李大嘴看的眼皮子直跳。
武松却是收拳看向他。
“大嘴兄弟,请赐教。”
“让我见识下你的降龙十巴掌。”
李大嘴吓得忙躲到白玉堂身后。
“老白,你身手俊,替我与武二哥比划比划!”
白玉堂连忙闪开。
“李大嘴,你想送死自己去,别拉上我!”
“武二哥天生神力,又练了七伤拳,除了大人,谁接得住他一拳?”
端坐上首的贾瑞正暗中运转《北冥神功》,闻言不禁一笑。
他已渐渐摸清这门功法的脉络,正想寻人试上一试。
便道:“武松,对我打一拳。”
武松眼睛一亮。
“大人当真?”
贾瑞淡淡道:“全力出手吧。”
武松当即应了一声。
双足踏地,体内真气奔涌。
下一刻,已一步抢到贾瑞面前,一拳轰出。
拳风激荡,吹得桌上卷宗哗哗翻动。
贾瑞端坐不动,只随手一掌迎上。
嘭!
拳掌相交。
武松拳中七股劲力正要爆发,忽觉贾瑞掌心生出一股无形吸力。
自己体内真气竟不受控制,顺着手臂向外流去。
他心中一惊。
贾瑞却已收起《北冥神功》,掌力轻吐,将武松震退三步。
武松稳住身形。
惊疑道:“大人方才用的是什么功夫?竟能吸取我的内力。”
贾瑞摊开手掌。
笑道:“北冥神功。”
“此功能牵引对手真气,纳入自身经脉。”
白玉堂、沈炼等人听得神色惊异。
李大嘴忙道:“那大人只管一路吸下去,岂不是很快便能天下无敌?”
贾瑞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
“对手修为若远高于我,我非但吸不动,反会遭其真气反噬。”
“况且各家内力阴阳刚柔不同,吸入体内以后还须慢慢炼化。若贪得太多,异种真气彼此冲撞,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李大嘴听了深以为然。
“这倒像吃席。桌上的菜虽好,一口气全吞下去,也要撑破肚皮。”
众人正说笑。
吕秀才忽然领着空空儿与中原一点红快步走进堂中。
贾瑞收起笑意。
“那个替北斋采买脂粉的人,找到了?”
先前在涿州时,空空儿曾供出一条线索。
金风细雨楼中有一名管事唤作陈八两,专替潜龙君采买各色珍奇物件。
有一回二人饮酒,陈八两醉后无意间透露。
他每隔一段时日,便要从特殊门路购买一批江南极品脂粉,以及石青、石绿、赭石等名贵画料。
空空儿由此怀疑,这些东西正是潜龙君买给那北斋的。
回京以后,贾瑞便命他与吕秀才、中原一点红去寻找那陈八两。
空空儿神情凝重。
“大人,人是找到了。”
“只是陈八两已经被人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