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生教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像是从彼此的目光中得到了确认。
随即一声不吭地朝着陆沉扑杀过去。
他们脚步出奇地整齐,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合围阵型一般。
当先两人一左一右包抄,后面三人呈扇形散开,将陆沉连同他身后的小女孩和猎户阿牛一并罩入攻势之中。
刀光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劈落时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他们一个个都是有些血勇的。
那种血勇不是后天练出来的,是在底层摸爬滚打,刀口舔血的日子里生生磨出来的。
可仅凭一些血勇蛮力,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修炼有成的武人?
这些人里甚至没有一个能走入气关境界,全都还是力关的武人。
筋骨经受过初步淬炼,比寻常人力气大些,反应快些,但终究没有内息流转。
放在普通人眼里,自然是实力强横,等闲无法与之相抗衡。
山野猎户阿牛这样的普通人,在这些人面前更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可放在陆沉面前,这些人的围攻就像一群蚂蚁试图撼动一棵参天大树。
勇气可嘉,结果毫无悬念。
面对迎面砍来的刀,陆沉甚至没有认真去看刀锋的轨迹。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头,那柄短刀便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劈在了空处。
他顺势一脚踹出,正中那人的胸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走路时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头。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离地飞起,倒撞在身后一名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又一把刀从侧面劈来,陆沉头也不回,只是抬手一拍,刀身便被拍偏了方向。
持刀那人被刀上回传的力道带得身形踉跄,脚下不稳,一头栽进了路旁的浅沟中。
片刻之后,那些追杀过来的怜生教众人就已经横七竖八地趴了一地。
陆沉下手留了力,他确实很好奇这真空教和怜生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留活口问话,也不至于让他们当场毙命。
他在空地上站定,低头看着那些瘫在地上的人,开口道:“现在说说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结果那之前领头的家伙没有回答,也没有求饶。
他用一只手撑着地面费力地翻了个身,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根小臂长的竹筒,筒口封着蜡,底部有一根细细的引线。
他用牙咬开引线,用力一扯,竹筒中便有一道尖锐的哨音冲天而起,在日光下拖出一条细长的白烟。
升到高空中炸开,像一朵绽放的灰白色花。
做完这一切后,他重新瘫倒在地,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冷笑,喘息着说:“别以为你有一点实力就能在我们怜生教面前耀武扬威。接下来,你死定了!”
“响箭已出,方圆数十里的教众都会朝此地赶来,你若识相,现在放下她,我们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小女孩和猎户阿牛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阿牛急切地上前几步说:“小兄弟,听老哥一句劝,赶紧走吧!”
“响箭一出,怜生教里真正的狠人就会过来。”
“那是一拳就能打碎一块青石的老爷,我亲眼见过他一掌拍碎过磨盘大的石头,根本不是我们能抵挡的!”
“那些人力量极强,你只要被打上一下,怕是不死都得重伤!”
“趁着他们还没来,赶紧跑吧,别为了我们赔上自己的命!”
他说话时声音发颤,额头上又渗出一层冷汗,目光不住地朝远处的山道张望。
小女孩也神色焦急地拉了拉陆沉的衣角,语速比方才快了许多:“前辈,怜生教里还有两个气关武人,他们两个一起来的话,前辈你恐怕也招架不住!”
“带着我就是累赘,我这里有个信物,若是前辈方便的话,请帮我带去白马城中,里三道巷,就说怜生教不可信,他们已经疯了。”
她从衣襟内掏出一枚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莲花图案,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滑。
陆沉没有接那枚木牌,而是低头看着她,问:“怜生教不可信,他们疯了是怎么回事?”
“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怜生教本身就只是你们真空教的人化名用的名字,怎么会又生出这些事端?“
小女孩急得额头冒汗,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逼近的人影,焦急万分地说:“前辈,他们现在巴不得拖延我们的时间。”
“为了抓我,他们几乎倾巢而出,怕是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包围起来。”
“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至于你问的那些,到了白马城,也会有人给你解答,我以真空教圣女的身份向你保证,绝不是谎言!”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箭“嗖“的一声从远处射了过来,箭尾的羽毛在日光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直奔陆沉的后心而去,又快又准。
小女孩和阿牛同时惊呼出声,声音还没来得及落下,陆沉已经侧过身,伸出手,五指合拢,一把将那飞速袭来的箭枝握在手中。
箭杆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了一下,便安静了下来,被捏得纹丝不动。
那只是一支最普通的羽箭。
箭头是铁打的,箭杆是寻常的竹木,没有玄铁加持,也没有真罡附着。
远处响起一道声音,带着几分赞叹:“好俊俏的功夫,好俊俏的后生!”
“就是可惜,好奇心有些太重。”
“你若是早些走,也不会招惹事端,未来说不定能有更高的前途。”
“但既然留下了,那就只能怪你自己硬闯死路!”
说话间,四面八方已经都有人影出现。
那些身影从树木岩石后、坡地上,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有的穿着灰布短打,有的披着粗麻斗篷,手中提着各式兵器,刀刃和棍棒在日光下泛着不一的冷光。
小女孩和阿牛看向原本计划逃遁的方向。
那边的高山上,甚至也隐隐有人头攒动,像是一群蚂蚁正沿着山脊线缓缓收拢包围圈。
阿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们已经被围了,现在怎么办?”
小女孩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刀身短窄,刀刃上磨出了细密的反光。
她握紧刀柄,目光比方才坚定了许多:“现在已经没办法了,不如拼了这条命,能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就赚!”
陆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紧不慢的笑意:“你倒也有几分血勇。”
“不过今日还用不着你去拼命。”
“你只消准备好将你们那些隐秘全都跟我说清楚就行。”
小女孩怔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抬手指向正在从两侧合围过来的两道身影:“他们俩就是镇子里最强的两个气关武人,一人擅使拳,一人擅使刀法,是教中公认的刀法大师。”
“前辈一定要小心,他们不是方才那些人可比的!”
那两人已经走到了近处。
使拳的是一个身量极高,膀大腰圆的汉子。
他双臂裸露在外,肌肉虬结,青筋如小蛇般沿着小臂攀爬,腰间没有挂兵器,只一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使刀的则瘦削许多,身形精悍,一柄狭长的单刀挎在腰间,刀鞘被磨得发亮,一看便是经年累月使用的结果。
他远远打量着陆沉,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斤两,然后开口:“交出那个女娃,给你一个痛快。”
“我怜生教不杀无名之辈,你报了名字,我等便好给你立个碑。”
陆沉笑了一声,道:“不必了,不如我给你们一个痛快,你们俩商量商量谁先来?“
那使拳的壮汉冷哼一声,使刀的瘦削汉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同时动了。
使拳的那人率先踏前一步,右拳自腰间拧转发力,带起一道沉闷的风声,直直朝陆沉面门砸来。
那一拳又快又沉,拳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浮土都被气流卷起一道浅痕。
与此同时,使刀的汉子身形一矮,从侧翼切入,单刀出鞘,刀身如一匹展开的白练,朝陆沉腰腹横斩而去。
两人的配合娴熟而紧密,一看便知不是头一次联手。
陆沉他迎着那柄横斩而来的刀,侧身迈出半步。
步伐不大,却恰好让刀刃从他腰侧滑过,刀锋撕开的空气擦着他的衣料发出一声极细的啸音。
与此同时,他抬起了右拳,与那壮汉砸来的拳头正面撞在一起。
两拳相交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壮汉的拳头在碰撞的瞬间便像是砸在了一堵铁墙上,整条手臂从指节到肩膀都震得发麻。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通红的拳面,面色变了一变。
使刀的汉子见一刀落空,当即变招。
刀尖一挑,刀身回旋,从下往上撩向陆沉的肋下。
这一刀角度刁钻,要的就是他在应对另一人时来不及收手。
陆沉没有侧身,也没有后退,只是将左手伸了出去,两指探出,在刀身即将切到衣袍的瞬间,精准地捏住了刀身。
那柄单刀在他指间停了下来,像一匹被忽然攥住缰绳的野马,挣扎着震颤了两下,却进退不得。
使刀的汉子面色大变。
他猛地发力想要将刀抽回,可那两根手指像是铁铸的钳子一样,纹丝不动!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连手臂的肌肉都在剧烈颤动。
那柄刀却像是焊死在了陆沉指间一般,怎么也夺不回来。
他咬紧牙关,朝那个壮汉吼了一声:“我牵制住他了!快动手!“
使拳的壮汉当即反应过来,顾不上手臂的酸麻,猛然踏步前冲,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左拳上,朝着陆沉的头顶狠狠砸下。
那一拳势大力沉,拳风压得陆沉头顶的乱发都微微飘动。
小女孩看到这一幕,瞳孔猛然收缩,她已经张开了嘴,像是要喊出什么。
可就在她以为那一拳会结结实实地砸在陆沉天灵盖上的时候,陆沉握着刀身的双指猛然用力一折。
那柄精铁锻打的单刀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碎裂声,顿时从中间断成两截。
他顺势捏着半截断刀,看也没看,随手朝上挥了一下。
刀刃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那壮汉砸来的手臂肘弯处。
皮肉筋骨应声而断,半截手臂齐肘掉落在地。
那壮汉的身形往前冲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断口,看着鲜血正从断面处喷涌而出,嗓子里才终于挤出一声震耳的惨叫。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断臂,脸色惨白如纸,目光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使刀的同伴,声音嘶哑地吼道:“你他娘的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