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围杀的怜生教众人，除了一些见势不对，直接钻入山里跑掉的漏网之鱼。
剩下那些冲得靠前的家伙，全都被陆沉打得半死，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呻吟不止。
之后再由阿牛一个个拖到一处平坦的空地上，用从他们自己身上解下来的腰带和绑腿布条逐一捆起来。
阿牛全程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的脑袋都是懵的。
他蹲在地上捆人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那些被他系住的绳结打了又松，松了又打，反复好几次才勉强绑牢。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陆沉，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个人确实是他方才在半山腰问路时随口搭了几句话的年轻过路人。
他完全没想到陆沉一个人就能将怜生教这些高手全都给解决掉。
他本来以为自己必死了，那支响箭升空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闭上眼睛的准备。
那时候他心里还有些后悔。
觉得为了一个小女孩挺身而出，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到头来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可如今那些方才还杀气腾腾的人一个个被捆成了粽子丢在地上。
他蹲在那些灰衣人身旁，手里攥着一截打了死结的腰带，看着满地狼藉，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小女孩自己也在懵逼。
她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里那柄匕首还握着，却已经从方才的戒备姿态垂了下来，刀尖朝下，像是已经忘了该收回去。
她身为圣女，当然修炼过武道。
可她年龄太小，武道修持的根本不够，现在也还只是力关境界。
她还在思考自己要怎么应对面前的陆沉，以及陆沉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大高手。
怎么现在的人，一个个实力都这么恐怖了吗？
随便自己在山上遇到的人，就能毫不费力地将一个镇子的怜生教据点给端了！
要知道青州的怜生教，可是他们从岭南全面撤退之后留下来的最精锐的力量！
当初真空教在岭南经营多年，积累了大量的资源和人手，撤出时带走了绝大部分家底。
那些东西全部投入到了青州这个百废待兴的地方，才能让怜生教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快速发展起来。
这才让周边这个小镇，总人口都不过一万的地方，就有两个气关境界的武人坐镇。
这种程度的精锐配置，放在岭南那边或许不算什么，可在青州这样一片刚刚经历过大旱，元气大伤的土地上，足以让怜生教在这个镇子里当土皇帝了！
镇上那些做买卖的，开铺子的，甚至官道上来往的客商，见到怜生教的人都要客客气气地让三分，没人敢与他们正面对上。
而且怜生教行事也确实不遮掩。
县城里的老爷自然是知道周边有怜生教的人的，府衙的文书上也有提及，但他们从来都只默许，甚至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算不上。
有人甚至巴不得怜生教多一点。
在那些老爷眼里，怜生教可是好东西。
教义导人向善，能团结百姓，安定人心。
能治理那些因为旱灾流离失所的乱民，让这些百姓安稳下来，不再四处流窜闹事。
同时还能自掏腰包给这些百姓吃喝。
药材，粮食，衣物一样不少。
这一来二去，县衙里拨下来用于赈灾的粮款，大半可都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
他们只恨怜生教不能将所有的事情全都管了去，自己好安心躺在县衙里睡大觉。
至于怜生教发展壮大之后背地里到底在做什么，他们借着赈灾的名义在那些偏远村落里传的是什么教义，那些被教众带走的难民后来去了哪里，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人过问过。
陆沉走到那两个气关武人面前蹲下。
使刀的那人还清醒着，断臂的壮汉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了过去，被阿牛扯了块布条扎紧了断口，暂时止住了血。
陆沉看着那使刀的，语气不紧不慢：“说说吧，你们怜生教到底在做什么？”
“你们要抓这小丫头，总得有个说法。”
使刀的那人还算硬气，扭过头去，咬着牙不说话。
小女孩这时候却上前一步，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原来她叫林香缘，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青州大旱之前，林家在这附近也算是有些田产和铺面的人家。
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不愁吃穿。
可大旱一来，那些田地颗粒无收，铺面也接连关张。
林家勉力支撑了半年多，也没能支撑到最后。
林香缘一路逃难，跟着流民队伍翻过山，跨过河，吃过草根也喝过泥水，最后在茶马道附近的难民棚里加入了怜生教。
那时她还不知道怜生教和真空教之间的关系，只知道那些人给吃的，给住的。
后来她跟着教众从茶马道折返回青州，一路辗转，最终在这个小镇安顿下来。
没想到她自己也有不弱的根骨天赋，被怜生教选为了圣女培养。
怜生教圣女培养的要求很严格。
每一个圣女都可以说是很能打的，每一代也不是只有一个圣女。
圣女的数量有很多，甚至每一个分坛就有一个。
但最终总坛的圣女才是真正的圣女。
她们需要不断地竞争真正圣女的位置，通过层层考核，比试，筛选。
直到最后一个最能打的为止。
竞争失败的圣女，大多都成为了怜生教的长老。
负责管理各个分坛的日常事务。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下落不明，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
林香缘本以为自己也会走上这条路。
虽然辛苦，但至少有个奔头。
没想到她作为圣女才被培养了一段时间，就在怜生教内部发现了不对劲的感觉。
那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最开始只是一些细微的迹象。
教中上层说话的口风变了。
怜生教内出现了两股不同的声音。
一派坚持导人向善，主张以善行积累声望，扩大地盘和影响力，先慢慢渗透底层，再逐步向上扩展，最终以民心推翻大乾的统治。
另一派则十分激进，主张现在就必须要以迎接怜生老母作为最重要的目标，一切行动都要围绕这个来转。
他们坚信等到怜生老母降临之后，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而那些现存的阻碍困扰，甚至那些不听话的教众，都会被老母的威能一扫而空。
而想要迎接怜生老母，就必须有众多的仪式和人祭。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人祭！
人祭的对象，就是她们这些被选中的圣女。
那些下落不明的圣女去了哪里，如今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林香缘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教内两派之间的争端，跟她一个刚入教不久的小丫头没什么关系。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努力修行便是。
可后来她渐渐察觉到，原本两边还在公开辩论的场合越来越少。
那些温和派的面孔也逐渐从高层议事中消失了。
她最后一次见到教中那位一直对她很照顾的师姐时，师姐只是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让她能走就走吧，然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过多久，这边的怜生教就突然诓骗她出城，说是体恤民情，走访乡里，让她以圣女的身份去安抚那些刚刚安定下来的农户。
她当时不疑有他，跟着几位教中长辈出了镇子，结果走到半路便察觉到不对。
她趁着一次歇脚的间隙偷偷溜走，这才遇上了进山打猎的阿牛，一路被追到了这里。
林香缘说完这些，抬起头看着陆沉，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还听说，他们不光要祭圣女。”
“那些在灾年里被他们收容的孤儿，那些身体里有灵根的孩子，他们也都在悄悄收集。”
“我不知道他们要用来做什么，但想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