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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赤晶珊瑚

    “都给我上,不要让他走脱了!”

    作为老大的谭进冷喝一声,那柄斩马刀在他掌中朝前一指,刀尖掠过暮色中最后一缕天光,映出一道暗沉的反光。

    周遭众人顿时就如同疯狗一样冲了上去。

    他们脚步踏在松软的腐叶地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二十多人同时暴起的势头像是被捅了窝的黄蜂群,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

    那些士卒身上的气势都很不寻常,最弱的都已经是气关境界。

    虽然多数还只是气关初期,可那股从军中带出来的杀伐之气配上多年操练出来的默契,让他们的合围之势远比寻常江湖匪徒更加凶猛!

    最前面三人呈品字形突进,刀锋平举,两侧各有五六人呈扇形包抄,截断他左右退路。

    他们之间的配合有明显的章法,看起来一拥而上,实际上用的都是军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军阵。

    每个位置都有明确的分工,进退之间留有余地。

    这样能让他们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并且将其发挥到最大。

    即便面对比自己修为高出半筹的对手,也能凭借人数和配合将对方死死困住,一点点耗死!

    如果陆沉真的只是凝练真罡的气关巅峰境界,遇到这些人,必定是死路一条。

    就算他能击退三五个,也无法同时应付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

    军阵的绞杀之下,真罡再浑厚也撑不了太久。

    那些士卒脸上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笃定,像是他们已经无数次用同样的方式解决过比自己强的对手。

    但就在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高举大刀,猛地下劈的时候,陆沉动了。

    他在原地朝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脚下的大地骤然轰鸣!

    像是有一条沉睡多年的地龙被骤然惊醒,在泥土深处猛地翻了个身!

    那股恐怖的力量从脚下的地面中涌上来,顺着他的立足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掠过之处,浮土被震得高高跳起,碎石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抛向空中,然后雨点般落下!

    周遭的林木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刮得不断晃动,那些碗口粗的树干像是被人攥住了顶端使劲摇晃,枝叶哗哗作响,紧接着便开始摧折。

    那距离最近的家伙正高举着刀,身子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

    可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被定格在半空中,刀悬在最高点,落都落不下去。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方才的凶狠,可眼睛里的光已经在迅速涣散,像是终于开始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是他能触碰的存在。

    天地之力,在暴动!!

    其他那些冲上来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还站在远处准备看好戏的钱虎,见到这一幕,直接像是吓傻了一样。

    他的嘴巴微张着,目光直愣愣地看着陆沉,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愣愣地盯着陆沉,盯着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面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道念头反反复复地回荡着。

    这绝对不是气关能有的手段!

    可他不想,也不敢相信那个更可怕的猜测。

    他却没注意到,身边的老大谭进,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面色骤变,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谭进没有像他一样愣在原地,而是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迅猛的朝林外的方向疯狂冲去。

    他双腿裹着真罡,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身形快得像是一支被射出去的箭矢。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想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用尽了这辈子的力气在跑。

    “宗……宗师!”

    钱虎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两个他拼命想要否认的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那双手还在发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况。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会是宗师?!

    那些活了七八十年都未必能摸到宗师门槛的老家伙们算什么?!

    他这大半辈子的厮杀又算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说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陆沉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侧,快到像是一阵穿堂风。

    钱虎甚至没看清他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只看到一道玄色的虚影擦着他的身侧掠过。

    那仅仅只是宗师高速移动之下带来的天地之力震荡。

    陆沉甚至没有刻意对他出手,只是从他身边经过时带起的那股力量余波,便已经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砸在了他身上。

    那股震荡之力如同实质般贯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逆流而上,将他的气血搅得一片混乱,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拧。

    下一秒,陆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钱虎的视野中,而他的身体却开始不听使唤了。

    双眼先是开始充血,眼白的部分迅速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撑破那些细小的血管。

    紧接着鼻子里流出一股温热的液体,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想要抬手去擦,可手臂沉得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等到陆沉手中提着他那个老大谭进,重新出现在这片林间空地上的时候,钱虎已经彻底站不住了。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开始从眼角流血下来,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腮边和下颌处汇成几道细细的线。

    随即七窍中血液汩汩而出。

    口鼻、耳孔、眼角,每一处都在往外渗血。

    那张脸上只剩下一种凝固了的,还没完全褪去的惊恐。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摔在满地落叶和碎石的林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死状凄惨地一动不动。

    那张脸上的神情像是还没来得及从震惊过渡到恐惧,便已经永远地停在了那里。

    陆沉随手将谭进扔在地上,像是丢一件没用的垃圾。

    他站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中央,衣袍被方才那股气浪吹得微微飘动。

    他目光扫过那些被他震倒在地的士卒,抬手轻轻一拍。

    一拍之下,一股无形的劲力朝着四周扩散开去。

    那些原本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士卒,膝盖一软,直接跪伏在地上。

    有人想要直起身子,可那股劲力压在他们肩背上,沉得像一座山,就连抬头都做不到。

    “我问,你答。”

    陆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士卒,最后落在谭进身上。

    除了那些跪伏在地的兵卒之外,先前那一家五口和木疯子却都没有被任何一点余波干扰。

    他们蹲在那块被劈碎的石头残骸后面,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护着。

    那股摧折林木,定住士卒的力量从他们身边掠过时,只带起了一阵温和的风。

    周大川抱着两个孩子,赵氏紧紧攥着他的手臂,周老根则蹲在最外侧,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都能看得出来,陆沉的实力要比这些杀人越货的响马厉害得多!

    那些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匪徒此刻像是被按住了脖颈的野狗,一个都动弹不了。

    也因此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小儿子都像是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压力,老老实实地趴在母亲怀里,好奇的观望着。

    谭进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他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力量有多浑厚。

    纯粹的天地之力被他当作奴仆一样驱使。

    谭进心里清楚,他今日撞见的这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宗师!

    只有宗师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心里苦涩。

    要是知道今天自己出来会招惹一个宗师,他说什么都不会来!

    那道响箭,真是害苦了他,将他直接就送进了死路!

    而且他真没见过如此年轻的宗师,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事情!

    那些在军中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将都未必能摸到宗师的边,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比他手底下最年轻的校尉还要小上好几岁,可那身气息浑厚得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谭进将额头压得更低了:“前辈,只要你放我一马,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如实禀报。”

    “希望前辈能看在望江卫的份上,饶了我们。”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不敢违抗上官之命……”

    他说话时目光不住地瞟向陆沉垂在身侧的手,生怕那只手落下,将他连人带魂一起碾碎。

    陆沉没有接他那句求饶,只是问:“你们过来打劫商队,是为了什么?”

    谭进不敢隐瞒,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生怕说慢了就被断了活路:“不敢隐瞒前辈,我们也不知道今天会遇到这么大一队人马。”

    “我们只是接到线报,这两天有一伙商队押送一件奇珍路过此地,是奉命来找那奇珍的。”

    “这奇珍名为赤晶珊瑚,内里蕴有一点百年灵髓,有延年益寿,洗髓伐脉的功效,更有一丝希望能助人打破玄关,成就宗师。”

    “苍守备原本是准备在拍卖行拍下此物,进献给苍家老太爷贺寿,却不想半路被人截胡,有人走通了门路提前买走了,如今只能用这种办法去劫回来。”

    他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唾沫,目光飞快地抬了一下又低下去:“除此之外,我们是真的没有任何想要对您和您身边的人不利的心思,还望前辈饶我狗命。”

    “我们不过是些跑腿的喽啰,真正做主的另有其人,前辈若要追责,也该去找我们上官才是。”

    陆沉听完,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被人截胡?”

    “我看你那上官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准备空手套白狼吧!”

    “什么拍卖行被截胡,不过是糊弄你们这些跑腿之人的由头,若是正正经经去拍卖,走的是明路,哪有半路劫杀的道理?”

    “苍家竟敢调动你们这望江卫的士卒来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看来是根本不把王法当回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知法枉法,全都是咎由自取,该杀!”

    谭进的面色猛地一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再说些什么,可陆沉已经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了。

    他体内劲力一吐,那股压在所有士卒身上的天地之力骤然收紧,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猛然握拢。

    那些先前就被按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的一众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股力道碾过,一个个瞬间就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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