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多做耽搁。
他在谷口仔细询问了木疯子这地方还有什么忌讳,木疯子仔细说了,陆沉一一记下,然后便直接动身。
他沿着那条青石小路朝山谷深处走去,靴子踩在那些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的石面上,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
虽说天碑已经在此传承了三千年,三千年间无数人走过这条路,破过这些局,却始终无人能够将其收走。
可当下这种即将天变之时,各路人马都在积极筹备,各显神通。
那些蛰伏多年的势力开始浮出水面,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后手正在被一一唤醒,厚积薄发的底蕴都不能小看。
能够在这个时候来到此地,还想要得到风水奇门传承的人,陆沉自然是将他们列为对手。
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什么境界,对风水奇门的理解到了哪一层。
但他知道,一旦被人捷足先登,风水奇门之术落在旁人手中,他毫无疑问就会欠缺一张很大的底牌!
之前戚仲光可是说过,风水奇门修炼到顶点,可是不弱于道果的。
哪怕这其中有点差池,或许比不上真正点亮命图之后的神通那般霸道,但也足以说明这条路的强横!
而且他们如今身为宗师,走的就是对天地之力应用的路子,与风水奇门上三脉的手段应该能有借鉴之处。
那些用山川地脉来撬动天地之力的手法,本质上与宗师调动天地之力的方式同根同源,只是路径不同,方向各异。
若能参透其中关窍,说不定能在宗师这条路上走出旁人未曾走过的路来!
其实最让他对这风水奇门上心的,还是先前去龙脊岭的那一趟。
虽然在龙脊岭的时候自己没有见到龙君,但他在山岭之间行走时,却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气息。
那气息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进入龙脊岭时的感觉,更像是一层被掀开的幕布后面露出了什么他一直没注意到的东西。
龙脊岭如今已经生出了变化。
先前那些险恶瘴气之地,如今都在不断消退。
那些曾经连跟山郎都不敢涉足的深谷和密林,如今已经阻不了许多人的脚步。
但这些险恶的地脉并不是在减弱,而是在以一种陆沉自己理解不了的方式重新构建起来。
他是能看得到地脉的运转的,那些气脉在他眼中像是一张被不断改画的网。
节点在移动,线条在重组,每一条都在朝着某个他看不清的方向汇聚。
可对于这些变化走到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他一无所知。
他心里始终都隐隐有种感觉,龙脊岭中的变化,与龙君的消失有关。
而未来如果自己想要重新见到龙君,甚至提前旁人一步找到这岭南之中最为重要的龙宫,恐怕都得要依靠上三脉的风水奇门才行。
那些地脉的走向变化,若是能用风水奇门的手段去解读,或许就能从中看出龙宫所在的蛛丝马迹。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没有停留太久,陆沉便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
他沿着那条青石小路一路走到小庙前。
这座小庙很是别致。
它并非直接建在地面上,而是用很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子垒成了两个石台。
底层石台宽阔沉稳,约莫有丈许方圆,用那些不规整的石块严丝合缝地砌成。
上层石台略小一些,同样用碎石垒砌,精确地叠在底层石台的正中央。
边缘微微内收。
两个石台叠在一起,总高约莫两丈有余,最上面才是那个还不到一平米的小庙。
庙顶是几片薄石板搭成的,檐角微微上翘,像是模仿着那些大庙的形制,只是被缩小了无数倍。
庙里光线昏暗,阴影中立着一尊看不清面孔的石像,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垂手而立,面朝谷口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普通人站在远处,还能看到那上面有个小庙,能看到庙里那尊模糊的石像轮廓。
可要是走到跟前,仰起头来,就根本看不到半点。
那两层石台的视角恰好将小庙的底部遮得严严实实,你只能看到那些被岁月打磨光滑的石块层层垒叠。
陆沉确实没有在这庙宇上看到有任何气脉的存在。
他开着眼,将感知铺开,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石台是石台,石像是石像,没有任何气机流转的痕迹,没有任何天地之力依附的波动。
他想着自己如今也是来拜入风水奇门一脉的人,既然眼前是祖师留下来庇护众人的护道之人,也理应有点香火。
虽说那石像既不能开口也不能指路,但该有的礼数总该有。
别的风水奇门一脉的人,怕是上百年都不会有一个人过来。
这一脉本就凋零,能走到这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座小庙或许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新香了。
尤其是这石台看起来十分光滑,普通人想要攀爬上去极为困难。
加上前来走风水奇门之术的人,多是些武道修为稀松平常的普通人。
他们专注的是感知和推演,筋骨气血远不如那些专修武道的武人强横。
想要凭臂力攀上这两丈多高的石台,实在是一件颇为吃力的事。
左右无事,陆沉足尖在底层石台边缘轻轻一点,身形便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上层石台之上,动作干净利落。
他在玄戒中取了一根线香出来。
那线香通体呈淡青色,约莫一拃长,比寻常的香略细一些,香气内敛,不凑近闻几乎察觉不到。
这线香还不是普通的货色,是他先前在安崖府的时候抄家得来的。
陆沉之前用过一根,知道这是安崖府的那些人仿制的清灵香。
虽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但香气清正温和,点燃之后能让人心绪平宁,感知敏锐。
但效果比真正的清灵香要差很多。
对气关武人来说还算有些用处,可到了他现在的境界,用上这种线香已经全然没有办法给自己提升什么实力了。
宗师之后再想要前行,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要呈几何倍的提升。
区区一缕仿制的清灵香,就像是往大河里滴了一滴墨水,转眼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拿来用在这地方也就无所谓。
他将那根线香在指间捻了一下,指尖微微一搓,一缕极细的热力便将香头点燃了。
青烟袅袅升起,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是一根被拉直的丝线,笔直地朝着上方飘去。
他将香插入石台缝隙中,退后半步,朝着小庙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尽了礼数。
木疯子站在下方不远处,看着陆沉这样的做法,双手拢在袖中,微微点了点头。
他方才还在想,这个年轻人虽然实力强横,天赋惊人,但在礼节上不知道会不会太过轻慢。
毕竟武道宗师向来只信自己的拳头,对这类供奉之事多半不放在心上。
可陆沉上香的动作虽然简洁,却没有敷衍,那份随手中带着的尊重是装不出来的。
他只觉得陆沉是个不错的小辈,心里也多了几分对这年轻人的认可。
他也没有发现这小庙之后有什么变化,那青烟升到半空中便散开了,像是被风轻轻吹散了一样,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陆沉却已经惊讶地发现。
在自己上香之后,那本来全然没有任何气脉的小庙里,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条气脉!
那气脉从他插入线香的那个缝隙中渗出来,像是一道极细的溪流。
在他眼中,那条气脉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的光泽,温润而不刺眼。
从庙中石像的脚下延伸出来,绕过了底层石台,穿过一片看似杂乱的乱石堆,然后沿着之后的路面蜿蜒而去。
它像是一条被隐藏了许久的路标。
这种事情的出现,更激起了陆沉几分心中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