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我风水奇门一脉的传承之地。”
木疯子站在山谷入口处,目光落在那块青灰色的石碑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踏入圣地时才会有的郑重。
“这地方很少有人能走过来。”
“但凡是想要入这一门的,之前入谷的那条路,其实就是一种入门筛选。”
“只有能感知到地脉流转,看穿九宫迷踪的人,才有资格踏入这片山谷。”
“那些连路都走不通的,便是进了门也学不了什么,白费力气。”
他收回目光,看了陆沉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弧度:“但是这种筛选其实很久都没有做过了。”
“这些年入门的弟子本就不多,偶有几个好苗子,也是由长辈带着走一遍路,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纵然有师父带着,能走过这条路的人也是少数。”
“我自己现如今都得耗时许久才能走进来,每来一次都要算上好几天。”
“反倒是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像是在看一块璞玉。
陆沉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地应道:“其实我能走进来,只是因为我自己有些特殊,对于地脉的探查比旁人来得更加简单清楚一些,这算不得什么本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还落在地面上那些正在缓缓流动的气脉轨迹上。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气脉的走向,只需要顺着那些脉络走,对他来说,那些复杂的路线就像冬天冰面上干枯的草茎一样清晰。
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木疯子正色看着陆沉道:“这怎么不算本事?”
“这就是我风水奇门之人最想要的天赋,对地脉的感知!”
“你天生就能看到旁人穷尽半生都摸不到边的东西,这种感觉会在你修行风水奇门的路上让你走得更远。”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天赋,时至今日,也不会只有这点成就。”
他说完这话时,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只罗盘,微微叹了口气。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年,每一步都是用时间和心力堆出来的。
可有些东西不是时间能弥补的,他比谁都清楚。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心里明白,自己拥有的天眼能够看穿气脉的流向,捕捉其本身最细微的波动。
这也正是他想要学习风水奇门的原因之一。
能看到气脉,能察觉到气脉的运转,可要是不能将这些感知真正利用起来的话,未免有些可惜。
空有一个好天赋,却看不懂那些流光的含义,就像手里握着钥匙却不知道哪扇门需要它来开。
木疯子转身,迈步朝山谷深处走去,边走边道:“前面就是五炁归元的内阵了,只是用来锁灵,保证这些前人立下的风水阵不会因为时间太久而失效。”
“天地的灵机虽然枯竭了,可这些阵局之中还有残存的余韵在流转,若无五炁归元阵锁住,怕是早就在岁月中散尽了。”
他走进那道无形的屏障时,衣袍边缘微微拂动了一下,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陆沉也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两人走进去之后,陆沉发现原本看起来普通的山谷,眼前的景象顿时一变。
那层遮蔽视线的薄纱像是被人从眼前摘掉了,山谷真正的面貌开始一层一层地展露出来。
原先内里看似普通的山谷,如今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在他们前方有一条小路,路面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
小路远处,是一座用石头堆起来的小庙,庙不大,甚至可以说极小,满打满算不过三尺见方。
石墙斑驳,檐角生着青苔,立在这山谷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庄重感。
小庙后方极远的地方,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极高,正因为距离太远,才显得不算夸张。
其通体呈深灰色,表面泛着一种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光泽。
石碑上方无数气脉波动深入高空。
那些气脉像是一张不断流动的蛛网,向四周扩散出去,与这方天地之中的五炁归元阵互相呼应。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块石碑上,问道:“那是不是就是风水奇术一门的传承之物,天碑?”
木疯子点了点头,目光与陆沉一样落在那块遥不可及的石碑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正是。”
“据说你只要能走到天碑前,并且将天碑之上最外层的风水局破开,就有机会能带走天碑。”
“未来我风水奇门一脉,自然以你为尊。”
“但这种事情,千年来都没有人能做得到。”
“别说将天碑带走,就算是走到天碑面前,揭开最外层的风水局,都是极难。”
“据说上一次有可能能走到天碑面前的人,还是八百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前辈。”
“只是那位前辈也不过只走完三分之二的风水局,之后再也没能往前迈出一步。”
“我们这一脉,实在是凋敝太久了……”
陆沉将目光从天碑上收回来,转而看向木疯子:“先前进来的时候,不是说有人在里面更改了外面的风水局吗?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木疯子手指在罗盘上轻轻拨了一下,然后才开口:“九宫迷踪肯定是被人更改过了一些。”
“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本身对风水奇门的造诣也不会太低。”
“不过他们也仅仅只是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内影响到九宫迷踪阵的外围变化,等到他们离开之后,过不了多少时间,此间风水局自然能在大阵的作用下慢慢恢复。”
“至于他们现在,那肯定是已经去到了传承山的风水局中,能走到这里的,总不会是来闲逛的。”
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面前那些隐约可见的路径和岔口。
每一道入口旁都有一块不起眼的标记石,石面上刻着细微的纹路:“这里的每一个风水局都各自迥异,其中考验的东西都不相同。”
“有的局考的是你对地脉流转的感知,有的局考的是你对气机交汇的推算,有的局则要你凭直觉去判断山川之势的缓急。”
“每一个风水局说是考验,其实也是一场造化机缘。”
“要是能够彻底将这风水局给吃透的话,那未来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光靠在这里吃透的风水局,也足够在俗世做很多事情了。”
“那些局里藏着的东西,远比你在外面能感知到的要深得多。”
陆沉顿了片刻,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不知前辈你当初在这里走过了多少风水局?”
木疯子沉默了一瞬,笑了笑,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我在这里一共只过了三个风水局。”
“至于完全吃透的,也就一个半。”
“时至如今我还在参悟,还有许多关节想不通透。”
“距离前往天碑所在的位置,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办法,我的天赋就是如此,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陆沉心里也有些惊讶。
仅仅只是三个风水局,就能让木疯子变成外人眼中精通风水奇门之人。
可木疯子尚且如此,那这风水奇门的传承,到底包含有多少东西?
那些局里藏着的东西,又该有多深?
他想起沈爷当初提到风水奇门时的语气,那种向往中带着遗憾的复杂,忽然觉得沈爷这辈子没能走到这里来,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那些局一旦走进去,怕是这辈子都很难再完全走出来了。
木疯子又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侧过身,指了指距离最近的那座石头小庙。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平日少有的郑重:“另外还有就是,距离咱们最近的那个小庙,你也莫要轻视。”
“那相传是我风水奇门一脉的祖师留下来庇护我等的所在。”
“虽说本身只是个象征意义更大的东西,里面也没有藏着什么功法和秘籍,但祖师流传下来的规矩,还是多一些敬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