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乾一口酒险些喷出来,急是放下酒樽,捂着嘴呛咳起来。
“马公,你…你说什么?”
孙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是边咳边问。
马腾则移步上前,轻拍孙乾后背笑道:
“公祐啊,你家公子尚未成婚,吾有小女待字闺中,吾与玄德又为盟友,此乃天赐的缘分啊。”
“吾有意将小女许配于元启,两家结成秦晋之好,不知玄德他愿否?”
孙乾这回听明白了。
马腾这是想把女儿嫁给刘承,想与自家主公联姻啊。
自家女儿还在场,马腾这个做老父亲的,就当着女儿的面给她提亲,着实是唐突。
不过凉州地处边地,素来豪犷不拘小节,没那么多虚礼,马腾这般直白倒也不足为奇。
“父亲~~”
一旁的马云禄却是脸畔一红,秀眉凝起。
虽说边地人不太讲究,可她毕竟也是一女儿家,这般被老父亲当众提及婚事,难免面子上会挂不住。
马腾却不予理会,微微抬手,示意马云禄莫要多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马云禄便不好再作声。
那边孙乾已平伏下心绪,忙是拱手道:
“马公乃国之重臣,与我主又为盟友,我主若能与马公结亲,自然是荣幸之至。”
“只是此等大事,乾实不敢擅自作主,只怕还得禀明主公才是。”
马腾也没指着孙乾敢自作主张,便是酒樽笑道:
“公祐言之有理,此事关系重大,需当玄德亲作决断才是。”
“那就烦请公祐此番回长安,将吾这番美意转告玄德吧。”
孙乾一口允诺。
马腾便不再谈及婚事,举杯畅饮间,不停打听刘承之事。
孙乾也没什么好隐瞒,自然是知无不言。
甚至连当日汝北一战,刘承“死而复生”之事,皆也如实相告。
“原来传闻不假,那刘元启当真是死而复生?”
马腾倒吸一口凉气,暗暗与马超等对视,心中涌起同样的震惊。
纵然是躲在一旁的马云禄,秀眉亦是微挑,星眸闪过一道惊奇之色。
酒喝到微醉之时,孙乾便以时间紧迫为由,起身告辞。
马腾思绪方回到眼前,眼眸微转后,便道:
“吾既与玄德为盟友,前番玄德以粮草助吾度过难关,今玄德要兵出南阳,吾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吾就令子岳和令明二人,率我马家五百精骑随公祐回长安,听凭玄德调遣,以助他一臂之力。”
孙乾一怔,旋即明白了马腾此举用意。
一者如马腾明面所说,两家为盟友,人家刘备可是在你危难关头,大方的借你五万斛粮草,帮你度过了难关。
现下刘备要去救同宗,要去正面刚曹操,你能袖手旁观?
五百骑兵对现在的刘备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蚊子肉也是肉啊,总归是一片心意。
再者把马岱和庞德安排进刘备军中,也可随时向他通报刘军动向,多少也能令他心安。
“既如此,那乾就代我家主公,多谢马公出手相助了。”
孙乾看破不说破,拱手道谢,毕竟马腾明面上的理由挑不出半点毛病嘛。
于是马腾当场向马岱和庞德交待一番,令他二人务必听从刘备调遣,凡战必当争先。
二人领命,便率五百精骑,随孙乾离陈仓而去。
“父亲,女儿婚姻之事,你怎能当着这么多人面便说,叫女儿如何自处?”
孙乾前脚一走,马云禄后脚便抱怨道。
马腾呵呵一笑,不以为然道:
“咱们凉州儿女,哪有他们关东人那些讲究,为父自然是有话直说。”
“云禄,你先前还胆大妄为,男扮女装,跟着你堂兄去了长安,怎现在却又害起羞来?”
马云禄脸一红,没好气道:
“这又不是一回事,能一样么,父亲~~”
“好了好了,是父亲一时唐突行了吧。”
马腾打断了女儿抱怨,尔后正色道:
“不过为父说也说了,木已成舟,你就莫要再抱怨了。”
“你也确到了该嫁人的岁数,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你只管等着嫁往刘家便是。”
马云禄语塞,跺了跺脚,衣袖一甩,转身而去。
马腾望着女儿背影,摇头叹道:
“这丫头,就是在军中厮混久了,疏于管教。”
“敢明儿得找个老婢,好好教一教她大家闺秀的规矩,莫要嫁了过去,让他刘家笑话我马家没有家教。”
马超干咳了几声,却道:
“那刘玄德官至左将军,又是天子所认的皇叔,今又据有大半个关中,败袁绍而退曹操,威震天下。”
“其子刘元启不只韬略过人,儿听子岳言,此人还仪表堂堂,气宇非凡。”
“按理说,小妹嫁与这样的人,倒也算门当户对,嫁了一位如意郎君。”
“只是…”
马超话锋一转,却又道:
“只是这桩婚事若成,咱们马氏便与刘氏联姻,两家需当共进退。”
“他刘家父子,眼下却与袁氏曹氏为敌。”
“这桩婚事,父亲当真考虑清楚了吗?”
马腾自然明白儿子言下之意。
袁绍为天下最强,曹操次子。
刘备却同时与群雄中的老大和老二为敌。
你与刘备结亲,就等于要与那两大佬为敌,这明智吗?
“孟起你的担忧,为父岂会不知?”
马腾却面露无奈,叹道:
“然自失陇西后,我马家手中仅剩扶风一郡,为父自受箭伤后身体又每况愈下,不知还能撑多久。”
“为父必须要为你们,为我马氏的将来,谋一条出路。”
“今那刘玄德已据有冯翊京兆二郡,我马氏若依附袁曹,便是背叛与刘玄德之盟约,必遭其讨伐。”
“以袁绍曹操之强,倘屡为刘备所败,何况咱们父子?”
“既如此,咱们倒不如倒向那刘玄德,或可保得咱们马氏在关中有一席之地。”
“倘若那刘玄德当真走通了高祖旧路,咱们马氏前途,岂非是无可限量?”
马超沉默。
夹在扶风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东面投袁投曹皆无路,西面韩遂又是死敌。
与刘备深度捆绑,才是唯一的出路。
倘若将来刘备复汉成功,那便是第二个光武帝,刘承又是刘备的长子,马家姑娘若为刘承之妻,他马氏岂非…
想到此节,马超眼中顾虑尽消,遂一拱手:
“儿明白父亲的用意了,这确实是我马氏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儿亦赞同父亲之决断。”
见得儿子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苦心,马腾长松一口气,脸上浮现几分欣慰。
偏堂处。
马云禄并未离去,而是倚于门边,偷听到了父兄二人的对话。
明白了马腾适才的“唐突”之举,皆是为给马氏谋一个出路,马云禄心中那份不悦便烟销云散,不禁一声悠悠轻叹。
“刘承,刘元启…”
她素指轻捻着鬓角青丝,口中喃喃念着那个名字,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当日出使长安初见时的那张俊朗面容。
不知不觉,她朱唇微抿,脸畔悄然掠起一抹微晕。
…
长安城,左将军府。
“咳咳咳~~”
正品着汤茶,听着孙乾汇报出使结果的刘承,不由呛了一口:
“什么,那马寿成要将女儿许配于我?”
孙乾呵呵一笑,便将当日酒宴间,马腾当众提亲之事,尽数道来。
堂中顿时沸腾。
“主公,这是好事啊。”
简雍放下茶碗,笑道:
“元启公子对马氏的战略,本就是以招抚为主,先前还曾提到过,或许可以联姻来笼络马氏。”
“今马寿成主动提出两家联姻,岂非正中主公下怀?”
关羽也捋着美髯,微微点头:
“那马寿成官居前将军,其先祖又是汉伏波将军马援,其女倒也配得上元启。”
孙乾亦是微微点头,笑道:
“马氏乃凉州豪姓,其实力虽大不如前,却仍手握数万精兵,据有扶风郡。”
“主公若能以联姻手段,将马氏拉入麾下,于主公以关中为基的战略,大有助力也。”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就把这桩婚事给定下了,反倒无人问一嘴刘承这个当事人。
“尔等所言皆有道理,只是这桩婚事,还得看元启意下如何。”
刘备这个做父亲的,却未独断专行,目光笑看向刘承:
“元启,这马寿成有意将女儿许配于你,你可愿意?”
刘承轻咳了几声。
老刘身为一方诸侯,儿子的婚事作政治联姻,本就是常规操作。
况且对马腾父子,以招抚为主,这也是他先前极力主张。
这桩婚事,他倒也没有意见。
“婚姻大事,父亲做主,儿听凭父亲决断。”
“只是…”
刘承干咳几声,目光看向孙乾:
“不知公祐可曾见过那位马家千金?”
他答应是答应了,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那位马家千金相貌如何。
道理都懂,可毕竟是娶过来要同桩共枕的,不求碧月羞花,总得看着顺眼吧?
孙乾秒懂刘承言外之意,便郑重其是道:
“公子放心,那马家千金乾亲眼所见,虽有几分巾帼之风,却也绝对是位美人。”
刘承暗松了口气,却一笑道:
“我也就是随口一问而已,娶妻要娶贤,其他倒是其次…”
当着众人的面,刘承不好坦白,只得“昧着良心”搪塞了一次。
刘备和关羽等对视一眼,皆是捋髯而笑,也不点破。
“父亲!”
刘承自觉尴尬,忙是岔开话题,拱手道:
“今马寿成已安心,我们便无后顾之忧,儿恐南阳战局迟则有变,当即刻挥师出关才是。”
刘备收起了笑容,拍案而起,欣然道:
“传吾之命,即刻集结兵马,今晚吾就亲率步骑南下。”
“出武关,战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