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镇。
“吁——”
楚云飞拉猛拽马头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住。
他身后的骑兵,以及大批跟进的步兵,也齐刷刷停下脚步。
眼前的李家镇,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这种情况,似乎有诈。
往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李家镇,现在除了路中央用来设卡的沙袋工事,两条横在路口的拒马以外,什么都没有。
“二营长!”楚云飞大喝。
“在!”二营长谢大虎高声应答。
“带个排进去,摸清楚!”
“是!”
谢大虎用力一挥手,几十个尖兵立刻散开,贴着房屋墙根,借着掩体交替掩护,快速钻进镇子里。
楚云飞骑在马上,大拇指习惯性地伸进兜里,找他那块怀表。
很快,谢大虎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立正在楚云飞马前。
“团座,空了!”
“什么叫空了?”楚云飞皱起眉头。
“一营的营部、连排宿舍、军需库房,全被搬空了!别说一营的人了,连个穿军装的都看不见!”谢大虎急促地汇报。
楚云飞握着怀表的手骤然一紧。
“当地百姓呢?去找两个老乡过来问话!”
警卫班立刻行动,不多时,从镇子角落里拽出两个满脸惊恐的老乡,带到楚云飞马前。
老乡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直哆嗦。
楚云飞赶紧上前一步,出言安抚:“老乡别怕,我们是358团的,是打鬼子的国军。”
两人怯怯点头。
楚云飞问道:“这镇上的兵去哪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老乡结结巴巴地开口:“长官……今儿一大早,天刚亮,镇上的兵就全在镇子外集合了,还……还有好多外头来的兵。”
“外头来的兵?”楚云飞紧盯着老乡,“穿什么衣服?”
“黄皮子。”
“黄皮子!?是伪军?”楚云飞瞬间想起林辉交给他的那份盟约,里面就写着日本人给钱伯钧承诺混成旅旅长的位置。
他的心猛然下坠。
钱伯钧动作真他娘的快!
可是,这些伪军都是哪冒出来?
李家镇外围的防线形同虚设吗,这么多伪军是怎么大摇大摆摸进来的!
“这两边人没起冲突?”他追问。
老乡摇摇头:“没打,那个长官喊了几句话,底下的人就全跟着他走了。”
一定是钱伯钧。
楚云飞强压着胸腔里乱窜的邪火,尽量放缓语气:“老乡,他们大概有多少人,看清楚没有?”
老乡伸出双手,夸张地往外比划了一个大圈:“哎哟,那哪算得清啊!镇子外头的空地全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一直排到那边的半山腰子上去了。”
“少说……”老乡细细回忆,“也有三四千人呐!”
“四千人……”谢大虎呢喃了一句,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楚云飞挥了挥手,警卫把老乡带了下去。
楚云飞脑子里飞快算着这笔账。
一营原本就是加强营,满编两千人。
因为是绝对主力,他楚云飞把全团最好的武器全配给了他们。
清一色的太原兵工厂新产的冲锋枪,每个连都装备了一个班,每个班还配一把捷克式轻机枪。
再加上凭空冒出来的一两千伪军,兵力直逼四千。
楚云飞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出来的部队。
二营和三营,因为连日抽调防务,现在加起来勉勉强强凑够两千人。
兵力少了一半,火力也差了一大截。
二营长谢大虎显然也算清了这笔账,他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团座,敌众我寡。一营的底子您最清楚,咱们这两个营要是直接硬撞上去,怕是会吃大亏!”
楚云飞斜着眼睛瞥过去:“怎么,你谢大营长都怕了?”
“我倒是不怕啊团座!”谢大虎急切道,“但这是战术考量。钱伯钧现在人多势众,我们要不先把四营调过来?或者让炮营压阵?”
楚云飞当场否决:“四营在苍云镇外围的风口上卡着,那是防着鬼子的一道大门。调了四营,万一日本人趁虚而入,苍云镇大本营就没了!”
“那炮营呢?有重火力压制,咱们至少不落下风。”
“炮营拉的都是大炮,山路本来就难走,机动速度太慢。”楚云飞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等炮营磨磨蹭蹭赶上来,他钱伯钧早就喝上庆功酒了!”
谢大虎语塞,急得来回转了两圈:“那就立刻给战区长官部发电,请求友军协助拦截!”
“等长官部那边扯皮、开会、下令,友军再慢吞吞调兵,你还想抓到他钱伯钧?”楚云飞咬牙切齿,“到时候,咱们358团这丑,就真的名扬二战区了!”
面子,尊严,军魂。
被手底下最信任的主力营长带着两千精锐投靠日本人,这是楚云飞身上绝对洗不掉的奇耻大辱。
阎老西本就对下面的部队防范极严,要是让上头知道他连自己的部队都管不住,以后358团还要怎么在晋西北立足?
楚云飞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传我命令!”
二营长、三营长立刻双脚一碰,挺直腰板。
“全军轻装急行,顺着脚印给老子追!”
楚云飞的音量在风雪中传开。
“就算他钱伯钧有千军万马,那也是我358团带出来的兵!今天这笔账,必须在这片地界上了结,绝不能让他活着走进鬼子的大门!”
“追!”
“是!”两名营长齐声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