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平静，但谢大虎听得后背一阵发麻。
楚云飞转头冲着后面吼道：“工兵排！”
一名少尉排长立刻跑上前，立正挺胸。
“上炸药，把这些破烂全给我炸开！”
“是！”
工兵排迅速上前，抱着几捆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在那些翻倒的马车堆里寻找最佳爆破点。
“点火！隐蔽！”导火索被点燃，呲呲冒着白烟。
所有人迅速后撤，拉开百米距离趴在地上。
引线很快燃尽，炸药包被点燃，爆炸的瞬间也带动了弹药箱里的弹药殉爆。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轰隆隆几声巨响在山谷回荡，震耳欲聋。
带着火星的木茬子、各种碎块满天乱飞。
响声过后，路口的障碍被彻底移除干净，只是出现了几处不深不浅的凹坑。
“全军通过，加速追击！”爆炸扬起的烟尘还没散尽，楚云飞已经翻身上马，一马鞭抽在马股上，当先冲了过去。
“快！跟上团座！”谢大虎带着大部队，踩着满地的烂木头和破麻袋，跟着涌入黑石岭的大路。
路况还算平坦，但坡度在逐渐抬升，队伍咬着牙往前赶，翻过一道坡又一道坡。
黑石岭的地形确实险峻，大路虽然能走马车，但弯道极多，每过一个弯，楚云飞都下意识地往前方张望，期待看到钱伯钧那条拖着几千人的长蛇尾巴。
但每一次，入目的都只有空荡的山路。
连个影子都没有。
楚云飞心头这时才隐隐察觉有些不对。
按道理，四千人的队伍在这种山路上行军，不可能走得太快。
他两千人轻装急追了将近一个时辰，哪怕追不上，好歹也该看到一点大规模行军的蛛丝马迹才对。
可从进入黑石岭到现在，路面干干净净。
除了他们自己留下的马蹄印，什么都没有。
而更加让楚云飞心头一颤的是，黑石岭出口已经出现在前头！
这条路走完了，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
楚云飞盯着那片空旷的平原，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中计了！又中计了！
钱伯钧那个王八蛋，居然真的舍得带几千人去钻左边那条难走的破山路！
堵大路根本不是断尾求生，那是真真切切的障眼法。
钱伯钧认定他楚云飞急于求成，索性拿辎重当诱饵，生生骗过了他。
而他确实也是如此，急着追上钱伯钧，急着挽回358团的颜面，急到连最基本的侦察都省了，看到路障就理所当然地认定了方向。
“团座，有什么不对吗？”谢大虎看出楚云飞的不对劲，问道。
“钱伯钧没从这走，传令，后队变前队，原路返回到岔路口，转左边山路，快！”楚云飞急声下令。
“啊？团座……这……”谢大虎懵了，“原路返回重新追？还来得及吗？”
谢大虎知道，穿黑石岭大路花了一个多小时，调头再跑回去，又是一个多小时，等他们回到岔路口，前后至少耗掉三个钟头。
三个钟头的时间差，钱伯钧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来不及也得追，这两条路通向的完全是两个方向，不从头追，还有其他办法吗？”
谢大虎确实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听从命令，指挥部队道：“全体向后转，后队变前队！”
楚云飞根本等不及，带着身边十几个骑兵硬挤出人群，率先往回冲。
来不来得及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追。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他也绝不允许钱伯钧活着走进平安县城！
可他心里有一个疑问。
那条小路究竟通向哪里？
他驻守苍云镇这么久，周边大小山川隘口早已烂熟于心。
唯独岔路口那条窄道，地图上只浅浅勾了一道细线，毫不起眼，他也从未派人探查过，更说不清山路尽头究竟通往平安县城哪个方位。
钱伯钧领着四千人钻进这条险径，眼下到底绕去了何处，他心中是半点底都没有。
而此时此刻，沿着那条小路的方向，一路延绵到数十里之外的一处山坳上，几百道身影已经伏在这里。
钢枪贴着地面，掷弹筒、迫击炮分置各处。
所有人敛声屏息，连挪动身形都压着幅度。
李云龙斜靠在一块巨石边，端着望远镜，心里默算着时间。
张大彪半弓着腰凑到近前，压着声音开口：“团长，如果参谋长给咱们捋的路线没算错的话，钱伯钧再有两个时辰，就能带着叛军和伪军到这里了。”
“两个时辰……”李云龙目光淡淡落向山道延伸出去的幽深谷口，“也就是……”
李云龙话音没落，张大彪便急着把他的后半句抢了出来。
“也就是傍晚，天已经黑了。”
李云龙眉头一竖，抬手一巴掌拍在张大彪的帽檐上，军帽瞬间歪到一边。
“我知道！我知道！用得着你多嘴？”
张大彪慌忙抬手扶正帽子，嘿嘿干笑两声。
李云龙将望远镜放下，脸上说笑的劲头敛得干净，低声对张大彪细细叮嘱。
“待会儿打起来，分寸得拿稳。”
“钱伯钧的部队看着人多，实则军心还不稳。”
“那些伪军不用留情面，放开了打。唯独原先358团的弟兄，大多是被裹挟过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朝他们下死手。”
“团长，你说得在理。”张大彪挺直身子认真记着，重重点头。
“你他娘少贫！”李云龙骂了一嘴，随口问道：“林小子临走前是怎么嘱咐的？”
张大彪立刻应声：“参谋长说，能收编就尽量收编，少造伤亡。”
“没错，就是这话。” 李云龙淡淡应道。
张大彪眉头微微拧起，心底藏着顾虑，小声发问：“可是团长，这么做妥当吗？”
“楚云飞就在后头追着，咱们半路截住收他的人，怕是要惹出不痛快。”
李云龙低头扫了一眼张大彪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小子，脑子就是不会拐弯。”
张大彪眉毛拧得更紧了。
“358团的人咱们肯定不收，尽数还给楚云飞。”李云龙心里拨着算盘，“唯独枪械弹药留下，正好补给咱们独立团。”
“哈哈！”说着他就放声笑了起来，“只是那些伪军若是抓了，这教化整顿，政委怕是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这话一出，张大彪脑海里立时浮现出政委伏案做思想工作的模样，忍不住偷偷咧嘴乐了。
李云龙见状又正色吩咐：“还有一点你给老子记牢喽，别把路堵死，给他们留出退路，逼着他们边打边往平安县城方向退。”
李云龙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楚云飞既然带兵追出来了，总得让他发挥作用，不能让他白跑这一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