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声中,整壶酒直直往谢承曦的衣袍泼去。
若真泼中,接下来的剧情,就说不准了。
谢承曦倒早有防备,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同时顺手将椅子往旁边一带。
像只是调整坐姿。
下一刻,酒水哗啦一下全洒了出去。
“哎呦——”
隔壁正举杯喝酒的王少煜当场遭殃。
半壶酒从肩头一路浇到胸口,官袍湿了一大片。
整个花厅顿时安静了。
王少煜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面前错愕的粉裙女子。
厅内众人这时才爆发出一阵大笑。
粉裙女子脸色惨白。
王少煜倒打趣道:“姑娘想敬酒,这心也太急了些。”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孙县令脸上的笑容倒有些僵硬。
心里暗骂粉裙女子真不顶用。
“奴家该死!奴家不是有意的!”
粉裙女子连忙道歉。
谢承曦看着王少煜狼狈的模样,随即开口:“王兄还是先去更衣吧。如今是冬日,湿衣穿久容易受寒。”
这话倒实在,话里意思是再有人受寒,岂不是还得继续逗留。
王少煜连忙会意:“也是。”
旁边户部的张安忽然笑着插嘴:“既然是这位姑娘弄湿的,自然该由她赔罪。我看不如陪王大人一同过去。顺便伺候更衣。”
话音刚落,整个花厅顿时笑成一片。
“有理有理!”
“张大人此言甚善!”
“赔罪总得有诚意!”
几个年轻官员本就喝了酒,顿时跟着起哄。
那粉裙女子满脸通红,低头不敢抬眼。
孙县令心里一跳,今日这几位姑娘本就是来结交这些官员的,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可若摆到明面,总归不太好看。
他急忙起身打圆场:“诸位大人说笑了,后院备了衣物,王大人自去更衣便是。”
谁知王少煜今晚喝得本就不少,加上旁人起哄,酒劲上来,反而来了兴致。
“哎呦,孙大人此言差矣。”
他一把扶桌案站起来,脸上泛着酒红:“人家姑娘好心敬酒,虽说出了意外,但不能白白让人受委屈嘛。”
说着,他转头看向那粉裙女子:“姑娘叫什么名字?”
“奴家飘月。”
“好名字!”
王少煜哈哈一笑,“走走走,陪本官过去,顺便聊聊天。”
话音一落,他还伸手去拉对方衣袖。
整个花厅又是一阵大笑。
“王大人果真性情中人。”
“哈哈哈!”
“罗大人,你们工部官员还真爽快。”
一旁的罗一鸣官比王少煜大,此时也笑着看戏,压根没有阻拦的意思。
张安笑得拍了拍桌子:“我不过一句玩笑,王兄竟当真了!”
王少煜满不在乎,“本官做人向来就认真。”
孙县令哭笑不得,但不再阻拦,毕竟这种事,在官场酒宴上并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在众人一片哄笑声中,王少煜披着外袍,带着满脸通红的飘月,往后院去了。
花厅里的气氛更热闹了。
有人笑骂张安多嘴。
有人开始打赌王少煜今晚怕是回不来了。
谢承曦喝着茶,看着这场闹剧,对随行的这些官员以及这个孙县令,多了几分厌恶。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车夫便开始套马,差役装箱。
昨夜喝酒的众人虽起得早,不过精神各有不同。
御史刘晖说是风寒,但看上去一点毛病没有。
户部两位年轻官员顶着黑眼圈,昨夜想必没少折腾。
工部的罗一鸣也是,一脸疲态。
但王少煜,倒神清气爽,满面春风。
一大早便站在院里与众人打招呼。
张安忍不住调侃:“王兄昨夜睡得不错啊。”
周围顿时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王少煜咳嗽两声:“本官睡眠向来是不错的。倒是张大人看着有些疲惫啊。”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昨夜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照不宣,谁都不会当真追问。
官场酒席便是如此,有些事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辰时刚过,队伍正式启程。
孙县令亲自送到城门口,一路拱手相送,满脸不舍。
直到队伍远去,那热情洋溢的笑脸才冷了下来。
马车前行,官道两旁明显看到了受灾后的痕迹。
一些田地还残留着被洪水冲刷过的沟壑。
这回赶路,谢承曦和王少煜一辆车。
原本还有一位官员同行,但昨夜喝多了,一上车就犯困,索性去后面的车里补觉。
车里就剩下谢承曦和王少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王少煜忽然左右看了看,又确认外头没人靠近。
忽然神神秘秘凑了过来:“曦表弟。”
谢承曦放下手中卷宗,皱眉看着他:“怎么?”
王少煜压低声音:“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谢承曦挑眉,这厮昨夜不按套路出牌,有些让他意外,就是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王少煜低声说:“其实这趟出京之前,尚书大人特意找过我。”
“谭大人?”
谢承曦愣了愣,谭家这位二伯父亲自找王少煜。
自己的岳伯父。
王少煜点点头,又说:“尚书大人什么河工、水利、赈灾都没先说,第一句话便是…
少煜啊,此行你与承曦同行,路上给本官盯紧一点。别让他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缠上。”
谢承曦一愣,随后差点被茶水呛到。
“什么?!”
王少煜一本正经点头:“真的,原话就是差不多的,还特意说,地方官最喜欢送美人,让我替你挡一挡。”
谢承曦看着他,哭笑不得,还真是光荣使命啊。
王少煜觉得曦表弟简直是他的福星,先是谢老夫人的那笔回扣,如今还有上司钦点的保护任务。
他满脸骄傲道:“这一路上,我就替你挡下这些个妖艳贱货,否则昨晚,后面说不定还有一连串安排。”
谢承曦笑着说:“难怪你昨夜如此主动积极。”
王少煜嘿嘿一笑,他只有妻子一人,压根没纳妾,现在难得身在外地,自然是得尝鲜。
“没办法,受尚书大人之托,自然忠人之事。”
说完又凑近一些:“不过依我看,这事还不见得是尚书大人的意思,肯定是谭相的意思。说不定还有你岳父岳母或者夫人。”
“怕你出来一趟,被哪个县令塞个美人回去。”
王少煜说得自己都乐了:“谭家防你防得比贼还严。”
谢承曦扶额,谭家没想到是这般作风,让他开心又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王少煜见他这样,又补了一句:“不一定是弟妹的意思,但也八九不离十,你也是,早些跟弟妹要个孩子,省得妇道人家日日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