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两界山的第三天，队伍在一处山坳里休整。
山坳被几座矮山包围，风口被山体挡住，比外面的荒原暖和许多。坳底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能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溪边长了几丛野莓，猪八戒摘了一大把，用河水洗干净，分给众人。
陆仁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捧着《紧箍咒背诵大全》，嘴里念念有词。自从在两界山暗道中领悟了紧箍咒的初级用法后，他每天都会抽时间练习。但紧箍咒比他想象的更难掌握——不是背诵难，而是要在念诵时保持纯粹的意志，不被任何杂念干扰。
他刚念到一半，孙悟空凑了过来，金箍棒扛在肩上，一脸好奇：小子，你念的这玩意儿……能让俺老孙头疼不？
陆仁停下念诵，看了他一眼：你想试试？
——别别别！
孙悟空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俺老孙被封印的时候，天天被这玩意儿折磨，一听就条件反射地疼。你就算念得再好，也别拿俺老孙当靶子。
陆仁笑了笑，把书合上：放心，我现在还没那个本事。等我练成了，第一个拿你练手。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你现在只有30%的战斗力，打不过我。
孙悟空瞪大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说啥？俺老孙打不过你？来来来，比划比划！
他撸起袖子，露出瘦骨嶙峋的胳膊。陆仁笑着往后一仰：开玩笑的。你现在确实打不过我，因为我会跑。程序员的第一技能就是——遇到打不过的bug，立刻撤退。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太损了！
猪八戒嘴里嚼着野莓，含糊不清地说：陆兄弟说得对。活着不好吗，干嘛非要打架？
——呆子，你懂个屁！
——俺老猪是不懂，但俺老猪知道，能吃饱饭比啥都强。
唐僧坐在溪边，用泉水清洗袈裟上的污渍。他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灵泉之水的效果确实显著。但陆仁注意到，老和尚偶尔会停下来，看着水面发呆，眼神迷离，像是在回忆什么。
——大师，您在想什么？
唐僧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什么。贫僧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往事？
——是啊。在长安的时候，贫僧有一个徒弟，叫辩机。他很聪明，很勤奋，对佛经的理解比贫僧还深。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但他后来病了，病得很重。贫僧想尽办法救他，但都无济于事。最后，他死在了贫僧怀里。
陆仁沉默了。
——大师，节哀。
——都过去了。贫僧只是觉得……人生无常，能活着已是万幸。能遇到你们，更是贫僧的福分。
陆仁没有说话。他看向溪水中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满脸疲惫的年轻人。他想起了前世的父母、朋友、同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知道他失踪了吗？会不会在找他？
——小诡，我还能回去吗？
小诡飘过来，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理论上可以。系统升级到10级后，可以开启【跨界之门】，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但代价是……你会失去在这里的一切记忆。
——失去记忆？
——对。穿越者的记忆和原世界的记忆不兼容，如果强行保留，会导致精神崩溃。所以前9任宿主中，有几个人在死前选择了回到原世界，代价就是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那他们……回去后过得怎么样？
——不知道。系统无法追踪离开者的后续。但据推测，他们回去后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醒后，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
陆仁沉默了。
他看向唐僧，看向孙悟空，看向猪八戒。这些人是他在异世界遇到的伙伴，是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朋友。如果回去就意味着忘记他们……
——算了。先不想这个。眼下最重要的是走到西天。
他打开系统面板，准备查看当前状态。但面板刚一打开，他就发现了一行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提示：
【系统升级条件已满足】
【当前等级：2】
【升级条件：完成3个主线任务，诡异值达到1000】
【宿主已完成所有条件，是否升级？】
陆仁一愣。
——升级？小诡，系统还能升级？
——当然能。前面几任宿主因为死得太快，没几个能升到3级的。你是第一个满足升级条件的。
——升级后有什么变化？
——新功能、新商城、新任务。每次升级，系统都会解锁更多能力。但升级过程有一定风险，可能会导致短暂的意识混乱。
——风险？
——对。升级时，系统会重组宿主的神经连接，以便适配新的功能。这个过程大约持续十分钟，期间你可能会看到一些……幻象。
陆仁想了想，决定升级。风险可控，收益明确，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升级。
【确认升级。升级开始……】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力量搅动的墨水。陆仁感觉自己的视野开始旋转，身体失去了平衡，像是被人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然后，他看到了幻象。
第一个幻象是一片战场。无数穿着铠甲的士兵在厮杀，鲜血染红了大地。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火烧过。在战场的中央，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在奔跑，身后追着一只巨大的、长满眼睛的怪物。
那是……第1任宿主？
第二个幻象是一座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正在操作某种仪器，仪器的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突然，仪器爆炸了，火焰吞噬了一切。
第4任宿主？
第三个幻象是一间书房。一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正在写小说。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诡异西游】，然后电脑屏幕裂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第6任宿主？
幻象不断闪过，每一个都是前9任宿主的最后时刻。他们有的在战斗中死去，有的在实验中爆炸，有的在写作时消失。每一个画面都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最后一个幻象，是第9任宿主。
陈明坐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行代码，代码的内容陆仁看不懂，但格式很熟悉——那是某种召唤程序。
陈明转过身，看向陆仁。他的脸和陆仁有七分相似，但更加憔悴，更加疲惫。他说：第10个……你终于来了。
——陈明？
——是我。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我能告诉你的不多。记住以下几点：第一，不要相信系统，它不只是工具，它有自己的目的。第二，唐僧不是敌人，但也不是朋友。第三，如来不是终点，终点在终点之外。第四……
陈明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第四是什么？
——第四……小心你的影子。它可能……不是你自己。
幻象破碎。
陆仁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大石头上。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而刺眼。唐僧、孙悟空、猪八戒都围在他身边，脸上满是担忧。
——陆兄弟！你没事吧？刚才你突然晕倒了！
猪八戒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陆仁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没事……系统升级而已。
——升级？你吓死俺老猪了！
孙悟空也凑过来，用金箍棒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子，你刚才脸色白得像纸，俺老孙还以为你挂了。
——挂不了。程序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他打开系统面板，查看升级后的变化。
【系统升级完成】
【当前等级：3】
【解锁新功能：诡异模拟、规则编写、二手市场】
【解锁新技能：规则漏洞探测（初级）】
【商城扩容，新增商品类别：防具、技能书、材料】
【新任务已发布】
陆仁一一查看新功能。
【诡异模拟】：可以模拟接触某种诡异后的后果，提前预知危险。每次模拟消耗50诡异值。
【规则编写】：可以临时修改小范围内的规则，持续时间和范围随等级提升。每次编写消耗100诡异值。
【二手市场】：可以购买前任宿主遗留的物品，也可以出售自己的物品换取诡异值。
【规则漏洞探测（初级）】：被动技能，可自动检测周围规则中的漏洞，有30%概率发现可利用的破绽。
这些新功能让陆仁眼前一亮。诡异模拟可以预知危险，规则编写可以改变环境，二手市场可以获取更多资源，规则漏洞探测更是找bug的神技。
对于一个程序员来说，这些功能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
——小诡，诡异模拟能模拟什么？
——任何你遇到或可能遇到的诡异。比如前面有一只好斗的妖怪，你可以先模拟和它战斗的结果，再决定是否要打。
——那规则编写呢？
——可以临时修改小范围的规则。比如你在一个禁止飞行的区域，可以用规则编写添加一条【陆仁可以飞行】的规则，这样你就能飞起来了。但修改的规则越离谱，消耗的诡异值就越多，持续时间也越短。
——二手市场里有什么？
——前面9任宿主留下的各种东西。有些是他们生前用过的道具，有些是他们在探索中发现的物品。价格不等，质量不等，运气好的话能淘到宝贝，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买到诅咒。
陆仁打开二手市场，开始浏览。
市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有武器、防具、技能书、材料、甚至还有食物和饮料。他翻了几页，发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第3任宿主的笔记本电脑】（500诡异值）：一台来自现代世界的笔记本电脑，电池剩余10%。里面存有一些研究资料和……一段视频。备注：电脑本身没有特殊功能，但里面的视频可能包含重要信息。
陆仁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出现在他手中，黑色的外壳上布满了划痕，屏幕上有几道裂纹，但还能开机。
他按下电源键，电脑发出嗡嗡的启动声。电池显示还有8%的电量，估计撑不了多久。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给后来的人】。陆仁点开文件夹，里面有两个文件：一个是文档，一个是视频。
他先点开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关于如来的研究】。
内容很长，陆仁快速浏览了一遍。文档里记录了很多关于如来的信息，包括他的来历、力量来源、弱点、和封印方法。其中有一段让陆仁格外在意：
【如来的力量来自于吞噬灵魂。他每吞噬一个灵魂，就会获得那个灵魂的一部分能力。这让他变得越来越强大，但也让他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因为他吞噬的灵魂太多太杂，那些灵魂的记忆和情感会互相冲突，导致他的意识经常陷入混乱。】
【要打败如来，不能正面对抗，而要利用他的不稳定性。如果能让那些被他吞噬的灵魂同时反抗，他的意识就会崩溃。这就是打败如来的关键——不是消灭他，而是解放那些被吞噬的灵魂。】
陆仁读完这段，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原来如来不是不可战胜的。他的强大建立在吞噬之上，而吞噬本身也是他的弱点。如果能找到方法，让那些被吞噬的灵魂反抗……
他关掉文档，点开视频。
视频的画面很模糊，像是从某个监控摄像头拍摄的。画面里是一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第10任宿主，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
年轻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我叫陈明，是第9任宿主。我知道系统告诉过你，不要相信我。但系统本身也有问题，它的目的不只是帮助你，它还有自己的 agenda。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搞清楚，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引导你走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关于唐僧，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他不是普通的容器。他的灵魂中藏着某种力量，那种力量连如来都忌惮。如果你能找到激发那种力量的方法，唐僧就能成为你最强大的盟友。但如果激发失败……他就会变成你最可怕的敌人。
——关于孙悟空，他的封印不是如来亲手设下的。封印的真正力量来自于孙悟空自己。五百年前，他看到了某种不该看的东西，那东西把他吓到了，所以他自己选择了被封印。要解开他的封印，不是摧毁外部力量，而是让他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
——关于猪八戒，他的记忆被封印了，但封印不在他脑子里，而在他的钉耙里。那钉耙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
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画面变成了雪花，然后彻底黑屏。
陆仁盯着黑屏，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封印在钉耙里？那钉耙到底是什么？
他看向猪八戒。猪脸壮汉正躺在溪边晒太阳，肚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打盹。他的九齿钉耙靠在身旁的树上，阳光照在耙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小诡，能扫描猪八戒的钉耙吗？
——能。但扫描结果可能会被他察觉。你确定要扫？
——扫。但要隐蔽。
小诡悄无声息地飘过去，在钉耙周围转了一圈，然后迅速返回。
——扫描完成。结果……很奇怪。
——怎么奇怪？
——钉耙表面看起来很普通，但内部有一个巨大的空间。那空间里……封印着某种东西。我的扫描无法穿透封印，但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很古老，很强大，也很……悲伤。
——悲伤？
——对。那东西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悲伤情绪，像是某种失去了一切的生灵。
陆仁皱起眉头。猪八戒的钉耙里封印着一个悲伤的生灵？这让他想起了石碑上关于上古时代的记载。那时候众神和虚空之潮战斗，很多生灵失去了家园和亲人。
——有没有办法解开封印？
——有。但需要特定的条件。根据我的分析，封印的钥匙是……猪八戒的眼泪。
——眼泪？
——对。封印是用情感力量构建的，解开封印也需要相应的情感。猪八戒的钉耙里封印的，很可能是他最珍视的记忆。只有当他真正流泪时，封印才会松动。
陆仁想起了猪八戒说过的话——他记不起以前的事了。也许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就是他一直想不起来的东西。
——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不适合强行解封。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把它收回系统空间。电池只剩3%了，以后得省着用。
——小诡，新任务是什么？
【主线任务更新：护送唐僧抵达双叉岭】
任务描述：双叉岭是取经路上的第一个正式劫难，也是九九八十一难的起点。在双叉岭，你们将遇到第一个真正的考验。
任务奖励：诡异值+500，【双叉岭通行令】×1
任务惩罚：失败将导致队伍分散，各自陷入独立劫难
——双叉岭……
陆仁想起了石碑上的记载。九九八十一难不是考验，而是封印节点。每过一难，如来设下的封印就松动一分。但反过来说，每过一难，队伍也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走吧。双叉岭离这里还有多远？
——大约两百里。按照现在的速度，要走三四天。
——那就出发吧。
陆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其他人也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
唐僧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施主，你的系统……升级了？
陆仁一愣：大师，您怎么知道？
——贫僧能感觉到。你身上……多了一层……怎么说呢，像是多了一层网。很细，很密，把你和什么东西连在了一起。
陆仁心中一凛。唐僧的感觉很敏锐，连系统升级都能察觉到。这让他更加确信，老和尚的灵魂中确实藏着某种不凡的力量。
——大师，您的觉醒……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压制住了。灵泉之水效果很好，但贫僧能感觉到，那种力量还在体内涌动，只是被暂时封住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种力量再次觉醒，您能控制住吗？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贫僧不知道。但贫僧会努力。因为……贫僧不想伤害任何人。
陆仁点了点头。
——大师，我相信您。
唐僧露出了微笑。那笑容很温和，像是春日里的暖阳。
——谢谢你，施主。有你在，贫僧……安心多了。
五人——加上本体是六个，但本体一直昏迷，所以算五个——继续上路。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陆仁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用新获得的【规则漏洞探测】扫描周围的环境。
这个技能比他想象的更有用。它不仅能发现规则的漏洞，还能预警潜在的危险。走了大约十里，它就预警了三次——一次是地下的陷阱，一次是路边的毒草，还有一次是天空中的某种飞行生物。
——小诡，这技能……是永久性的？
——对。被动技能，一直生效。随着等级提升，探测概率和范围都会增加。
——那要是升到满级，岂不是能预知一切危险？
——理论上可以。但前面没有人升到过满级，最高的是第7任，升到了8级。他那时候能探测80%的规则漏洞，但还是死了。
——怎么死的？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陆仁想起了记忆石中的画面。第7任宿主看到了如来的真身，然后精神崩溃。
——所以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也不是好事。
——对。无知是福，知道太多是祸。但在这个世界里，无知往往意味着死亡。所以你得找到平衡——知道足够多，但不要知道太多。
陆仁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队伍继续前进，朝着双叉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