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安的第三天，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休整。
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崖壁，把阳光切成一条窄窄的光带。河底的石头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踩上去像是一地的鹅蛋。魏征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他的灵魂虽然回归了身体，但五百年的损耗不是几天就能恢复的。
陆仁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压缩饼干，一边啃一边问：魏大人，您说佛经被篡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征咳嗽了几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残破的书卷，纸页泛黄，边缘焦黑，像是被人从火里抢出来的。
——这是魏某珍藏多年的《原经》。不是现在流传的佛经，而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原本。
陆仁接过书卷，用破妄之眼观察。书卷散发着微弱的金光，那光芒和如来的金光完全不同——更加纯净，更加温暖，像是冬日里的暖阳。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文字不是梵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符号，每一个符号都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纸面上微微蠕动。
——这是……
——这是佛的本心之言。上古时代，佛还不是如来，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纯粹的意识。它没有形体，没有欲望，只有对众生的慈悲。这些文字，就是那时候流传下来的。
魏征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后来，如来出现了。他不是佛，他是佛的……影子。或者说，是佛在对抗虚空之潮时，被污染的那一部分。
——被污染的那一部分？
——对。虚空之潮侵蚀了佛的力量，把那部分力量变成了……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存在。那就是如来。他继承了佛的部分记忆和部分力量，但他的本质已经和佛完全不同。佛想要拯救众生，如来想要吞噬众生。
陆仁想起了石碑上的记载。如来被虚空之潮污染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的力量来自于吞噬灵魂，而他的目标……是打破三界之壁。
——那佛经被篡改……
——如来为了控制众生，把原本传播的佛经全部替换成了他编写的版本。他版本的佛经里，埋藏着大量的献祭咒语。念经的僧人越多，献祭的力量就越强。所谓的香火愿力，其实就是献祭的一种形式——信众在祈祷时，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献给了如来。
陆仁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那些寺庙、那些僧人、那些虔诚的信众……
——都是如来的食物来源。越虔诚，献祭得越多。有些高僧大德，一辈子念经拜佛，到最后灵魂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一个空壳。如来需要的就是这些空壳——没有反抗意志，完全服从命令的傀儡。
唐僧坐在一旁，听着这一切，双手合十，嘴唇微微颤动。他的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悲伤——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只是不愿意面对。
——大师，您……知道吗？
唐僧缓缓点了点头：贫僧……有所猜测。在长安的时候，贫僧去过很多寺庙，听过很多高僧讲经。但越是听，贫僧就越觉得……那些经文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像是……有人在经文里藏了一只手，在不知不觉中伸进听者的心里。
——您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但贫僧以为……那是贫僧的错觉。毕竟，那些经文流传了千年，怎么可能有问题？
——流传了千年，不代表就是正确的。谎言重复一千遍，也不会变成真理。
陆仁翻开《原经》的下一页。这一页记载的是一段关于【本心】的论述，内容和他理解的紧箍咒有某种共通之处——都是关于约束和解放的辩证关系。
——魏大人，这《原经》……能对付如来吗？
——不能直接对付。但它可以帮助你们……保持本心。如来最强大的武器不是力量，而是诱惑。他会用各种方式诱惑你放弃本心，加入他的阵营。《原经》可以帮助你们抵御这种诱惑。
陆仁把《原经》收好，决定每天让唐僧念诵一段，帮助队伍抵御潜在的侵蚀。
——还有一件事。
魏征的声音变得更低：如来在各地都布置了【经文傀儡】。那些傀儡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他们体内植入了篡改后的佛经。一旦激活，他们就会变成如来的耳目，甚至……武器。
——文字傀儡？
——对。你们之前在双叉岭遇到的猎户，就是文字傀儡的一种。它们的外形、语言、甚至记忆，都和普通人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它们没有灵魂。
陆仁想起了双叉岭的战斗。那些猎户确实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完美的复制品，但缺少了某种最核心的东西。原来那就是灵魂。
——怎么分辨文字傀儡？
——用破妄之眼可以看穿它们的伪装。但在破妄之眼之外，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看它们的影子。文字傀儡的影子和普通人不同，它们的影子是静止的，不会随动作变化。
陆仁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魏大人，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魏征苦笑了一声：魏某……已经是个死人了。虽然灵魂回归，但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魏某想……在死前，再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把魏某知道的全部信息，都传给你们。魏某研究了如来几十年，积累了很多资料。这些资料不能随魏某一起埋葬。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在这里。魏某会用最后的力量，把这些信息转化成……记忆碎片，传入你的系统。
——传入我的系统？
——对。你的系统可以存储记忆碎片，对吧？
陆仁看向小诡。骷髅头点了点头：可以。但接收外来记忆有风险，可能会导致宿主的精神混乱。
——风险可控。魏某会分批次传输，每次只传一小部分。
魏征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摇曳的蜡烛。光芒中，无数细小的光点从他的额头飘出，汇聚成一道细流，流入陆仁的系统面板。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检测到外来记忆碎片】
【来源：魏征】
【内容：关于如来的研究资料】
【是否接收？】
——接收。
记忆碎片涌入陆仁的脑海。他看到了魏征一生的研究——如来的起源、力量的运作方式、弱点的分析、以及对抗的策略。信息量很大，但分批次传输让他的大脑能够承受。
传输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当最后一丝光芒消散时，魏征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仿佛老了十岁。
——魏大人……
——没事。这些信息……就交给你们了。好好利用……打败如来……
魏征说完，靠在石头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像是陷入了沉睡。
陆仁看着这个为了真相付出一切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小诡，这些信息……有用吗？
——非常有用。魏征的研究填补了系统数据库中的很多空白。特别是关于如来的弱点——【不理解】，这个信息非常关键。
——不理解？
——对。如来的力量来自于被理解。越多的人理解他的佛法，他的力量就越强。反之，如果有人完全不理解他的佛法，甚至……拒绝理解，那他的力量对那个人就会失效。
——完全不理解？这怎么可能？
——不是不可能。你作为一个程序员，思维方式和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同。你不信佛，不懂佛法，甚至对宗教本身都持怀疑态度。这种思维方式，可能正是对抗如来的最佳武器。
陆仁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原来我是个无神论者也是优势？
——在这个世界里，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