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上下两排厚重的牙齿狠狠一撞。
舌尖当场被咬烂一大块。
腥咸的热血顺着喉管直冲进肚子里。
剧痛让麻木的大粗神经重新猛烈跳动起来。
他根本不顾后背大面积翻卷的烂肉。
更不去管那股还在往骨头缝深处钻探的元婴残余剑意。
大腰眼上的粗筋疯狂绞紧。
他硬生生把那条被剑气压弯了半寸的脊柱大骨,重新拔得笔直。
这具魔神般的残躯,在这片满地碎尸的峡谷入口,立得像一根撑天的铁柱。
仙门老狗想压折老子的骨头。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陆沉拖着沉重的大黑铁靴,迈步走到那滩被大黑碑砸成的肉泥前。
那是一百多息前还高高在上的金丹大长老。
现在连一块完整的头盖骨都拼不出来。
陆沉宽大的手掌一把探进这堆混着碎肠子和烂泥的血泊里。
翻找了两下。
直接抠出一个沾满红白之物的高阶本命玉囊。
旁边还有几块在暴力重压下崩碎的高阶灵石残片。
这些全是他拿命换来的口粮。
陆沉活像一头护食的荒古凶兽。
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些修仙界打破头都想抢的资源,胡乱塞进腰间那个破布兜里。
动作粗鲁到了极点。
地上还散落着几枚闪烁着青光的玉简。
这是青霄宗那几个长老死前掉落的高阶剑诀。
随便拿出一本放在外面,都能掀起底层散修的血雨腥风。
陆沉扫了一眼。
大脚底板抬起。
对着这几块精致的仙家玉简,毫不客气地踩了下去。
“咔嚓。”
玉屑四下飞溅。
被修仙者奉为神物的顶级法门,在他那双糙鞋底子下面,直接被碾成了一堆随风乱飘的白色废料粉末。
修这等断情绝义的破法。
修到最后连人都不是,全是这大荒里的烂泥。
老子根本不稀罕!
陆沉转过身。
一线天峡谷的通道里,横七竖八插着三百多把失去灵气供养的本命飞剑。
这全都是青霄精锐温养了半辈子的杀人利器。
陆沉大步走过去。
两只宽得夸张的大铁掌张开。
就像乡下老农秋收搂干柴一样,把这一地的飞剑全给归拢到一堆。
他一把抱住这堆锋利的仙家兵器。
两条粗壮的大臂猛地向中间一收。
十万斤极道蛮力轰然大爆发!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山谷里疯狂回荡。
那些平日里吹毛断发、坚不可摧的极品飞剑,在纯粹的肉身重压下,直接被挤压变形。
剑身弯折。
剑柄断裂。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三百多把飞剑,硬生生被陆沉用两只肉巴掌,强行揉捏成了一个足有半丈宽的巨大废铁球。
剑锋交错,毫无仙气可言。
只剩下一坨难看至极的废铁疙瘩。
“用这种破铜烂铁也想绞死老子。”
陆沉大脚一踢。
巨大的铁球顺着山道滚到一旁。
活儿还没干完。
陆沉弯下厚实的腰背。
两只手抓起地上那群青霄剑修的尸体残躯。
他一手拎着两个无头尸体,另一手拖着三具断了腿的躯干。
就跟在采石场叠麻袋一样。
一具接着一具。
硬生生在一线天这最狭窄的入口正中央,开始往上堆垒。
大腿压着胳膊。
残躯盖着断首。
这些人生前是高高在上的宗门天骄,吃着下层凡人的供奉,踩着底层矿奴的骨头。
现在,他们成了这大荒地界上一块块沾血的臭砖。
堆叠的速度极快。
没过多久,一座足有三四丈高、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骇人尸骸京观,彻底堵死了一线天!
鲜血顺着山石石缝往下狂流。
把整条峡谷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陆沉单手扛起那个由数百把飞剑揉铸而成的大铁球。
大脚在石壁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跃上半空,直接落在这座尸骸京观的最顶端。
腰骨发力。
大胳膊抡圆了。
“轰!”
巨大的铁球被他用十万斤蛮力,结结实实地镇压在京观最上方的残尸堆里!
这他娘的就是界碑!
修仙的狗再敢往大荒里跨一步。
这就是下场!
这等极致粗暴的羞辱,直接踩碎了仙家万年来维持的体面。
就在铁球砸下、京观彻底筑成的这一瞬间。
天道规则仿佛生出了感应。
三百名惨死剑修那不散的怨气,混杂着青霄宗在他们身上种下的本命因果。
直接化作无数道肉眼看不见的漆黑业障枷锁。
这些枷锁顺着血液,死死缠绕在一线天两侧的绝壁上。
成了这片天地间挥之不去的凶煞锚点。
日后青霄剑宗那些通天大能,就算把天机算盘敲烂,也只能追溯到这座把他们脸面踩在脚底的京观上。
再往大荒里算,就是一片血光。
“算计老子?”
陆沉站在尸堆上,胸膛剧烈起伏。
“有种就来把这堆烂肉吃干净。”
他敏锐的直觉猛地跳动了两下。
外界几百里外的半空中。
有几股远超金丹期的恐怖仙家气机,正在疯狂暴走,朝着这边极速探查过来。
仙门的后手大部队要到了。
陆沉没在这废话。
他从尸堆上一跃而下。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连接大黑碑的百年玄铁锁链。
右臂大筋绞紧。
拖着这块刚刚砸死金丹的重器,直接转过头,一头扎进大荒深邃恶臭的黑色毒瘴里。
撤!
现在的身子骨,根本扛不住第二道元婴底牌。
陆沉在密林里狂奔。
毒藤和带刺的灌木被他横冲直撞的躯体直接碾成碎末。
沿途撞断了不知多少根枯死的老树。
他一口气硬生生往大荒最里头扎了十几里地。
水流声在前面轰隆作响。
一条夹杂着污泥的浑浊大瀑布挂在断崖上。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刺鼻的硫磺味。
陆沉两只大铁靴踩着湿滑的苔藓,直接穿透水幕。
瀑布后方,是一个深邃天然的地下岩洞。
硫磺气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这正是他要找的完美藏身地。
这股味道足够冲。
能把身上的血腥味、气血味,乃至元婴剑气留下的仙道痕迹,彻底盖住。
哪怕仙家大能拿搜魂狗来闻,也只能闻到一鼻子臭鸡蛋味。
陆沉把三万斤的黑碑放下。
转身搬起一块巨大的圆石,用蛮力从里面把洞口死死堵住。
外面那点微光彻底断绝。
岩洞里只剩下水滴声。
陆沉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条粗大的左手,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他咬着牙,把缠在胸前的那三圈百年玄铁链一节一节解开。
掀开厚实的幽风狼皮。
动作放得极缓,轻柔得完全不像那个刚才还在外面捏碎人头的凶神。
陆沉把裹在里面的阿囡抱出来。
平平稳稳地放在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石床上。
这丫头一路上被裹在最里面,连一丁点磕碰都没有。
阿囡刚一挨着石床。
她那瘦小身躯底下,原本平息的玉骨微光突然不受控制地狂闪了两下。
这丫头眼睛虽然看不见。
但对气血的感知已经敏锐到了妖怪的地步。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根本不管周围是什么环境,两只小手拼命往前一探。
死死抓住了陆沉那件烂得只剩布条的衣角。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吓人的青白色。
“沉……”
阿囡的声音里全是不安和恐慌。
她闻到了。
陆沉身上那股原本像大火炉一样旺盛的活人纯阳气。
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恐怖、让人浑身发凉的衰败死气。
就像一具正在快速烂掉的木头。
这哪是活人该有的味道!
黑暗里。
陆沉那张长满硬胡茬的大脸,硬生生往上扯了扯。
大嘴咧开。
他想挤出两声平时那种满不在乎的粗野笑声。
想拍拍这丫头的脑袋告诉她天塌了有老子顶着。
嘴巴刚张开一道缝。
喉咙深处猛地往上一顶。
一大口透骨凉的乌黑心血,根本压制不住,从他嘴里狂呕而出!
“噗!”
黑血直接喷在旁边的岩石地面上。
石头表面当场被腐蚀得发出“嘶嘶”的声响,冒起一股极其恶臭的白烟。
陆沉那具铁塔般庞大的身躯。
在这口黑血喷出的瞬间,剧烈地摇晃了两下。
两条粗壮的大腿彻底打颤。
撑不住了。
千层铁布衫的极道压制力,在这一路的狂奔和死战中,早就被彻底榨干。
那道一直被他卡在背部肌肉里的元婴剑意,终于没了大筋的束缚。
这股阴毒的仙道法则,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毒蛇。
狠狠切入了他脊柱正中间那块最核心的大骨!
“轰隆!”
陆沉的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紧接着,整个庞大的身躯向前栽倒。
结结实实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危机彻底大爆发!
失去了纯阳热血的强制镇压。
体内那些狂野的极道大筋瞬间失控。
纯阳大火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而那股阴寒刺骨的元婴剑意,则在骨髓里疯狂劈砍破坏。
两股属性完全相反的变态力量,把陆沉这具肉躯当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体表温度瞬间飙升到顶点。
那层原本玄黑色的坚硬皮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烧红烙铁般的刺目赤红色!
高温烤得他身上的汗水瞬间蒸发。
大股大股的白烟从毛孔里直往外冒。
走火入魔的边缘!
这是极道体修最凶险的鬼门关,一步踏错,当场爆体变成一滩烂肉。
岩洞里安静到了极点。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只有陆沉躺在石板上,喉管里不受控制发出的粗重拉风箱声。
阿囡跪在石床上。
两只小手死死攥着那块撕裂的衣角。
她那双覆盖着厚重白膜的眼眶里。
毫无预兆地。
两行鲜红的血泪流了下来,顺着瘦弱的脸颊滴落在灰暗的石头上。
那是灵目体质被小丫头强行催动到极限的反噬。
她没有哭出声。
阿囡摸索着,光着脚丫从石床上爬下来。
踩在被陆沉体温烤得发烫的地表上。
她一点一点挪动。
靠在陆沉那具像火炉一样快要炸开的庞大身躯边上。
“沉,不疼。”
小丫头糯糯的声音带着颤音。
她伸出那双泛着玉色微光的小手。
根本不怕被那烙铁般的皮肤烫伤。
直接朝着陆沉那烂得惨不忍睹、深可见骨的后背。
探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