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插图,纪念666章
下午两点多。
何耐曹蹬着自行车到了通往石头屯的岔路口,他捏了闸,单脚撑在雪地停下来。
扭头瞅了一眼那条被大雪覆盖的土路。
顺着这条路往里走,就是石头屯。
想起石头屯的赵老头,还有林家。
“算了。”何耐曹叹了口气,呼出一口白气。
家里还有个离不开人的刘红梅,自己出来大半天,还是回去吧!
赵老头跟林家,过些日子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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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何耐曹终于瞅见东屯何家大院那高大的土坯围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暖和。
何耐曹推着车,伸手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音。
院子里,两条狼青犬原本正趴在窝里打盹,听见动静,猛地窜了出来。
等闻出是何耐曹的味儿,两条狗立马收了声,摇着尾巴凑上前,围着他的裤腿直转悠,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现在都三十好几了,三十斤多斤重。
“嗯!嗯嗯!”
一阵急促又慌乱的动静从院子中间传来。
廖晓敏正牵着刘红梅在院里透气。
刘红梅一听见大门响,再闻到那股熟悉的味儿,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她猛地甩开廖晓敏的手,跌跌撞撞地就往大门这边跑。
“红梅姐,慢点!路滑!”廖晓敏吓了一跳,赶紧在后头跟着,生怕她摔了。
刘红梅根本听不进去,她跑得急,脚下一滑,险些栽倒。
何耐曹赶紧扔下自行车,大步迎上去,一把将她接住。
刘红梅一头扎进何耐曹怀里,双手死死攥着他那件厚棉袄的下摆。
她把脸埋在何耐曹胸口,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委屈、害怕,活像个被大人丢在家里大半天、以为自己被抛弃的三岁小孩。
何耐曹心里一酸,腾出两只手,轻轻拍着刘红梅的后背。
“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刘红梅不撒手,脑袋在他怀里使劲蹭,嘴里不停地发出“嗯嗯嗯”。
她怕极了,生怕一松手,这人又没影了。
“哥!你可算回来了!”
何小慧从堂屋里窜出来,瞅见刘红梅那黏糊劲儿,撇了撇嘴。
“老姐今天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就搁院门口眼巴巴瞅着,谁劝都不好使。我拿糖哄她,她还挠了我一把。”
何小慧一边抱怨,一边手脚麻利地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推着往左边的杂物房走。
“小心踏板。”何耐曹嘱咐一句。
“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何小慧头也不回地喊。
红莲也从屋里大步跨了出来。
“阿曹,回来了。买的啥这是?死沉死沉的。”她顺手翻了翻,“还买了红头绳?”
“供销社买的盐巴、棉线,还有些零碎的日用品,那红头绳是给小慧买的。”何耐曹一边安抚刘红梅,一边回话。
“刘哥没少跟你倒苦水吧?”红莲把东西拎在手里,笑着问。
“可不是,催着我进山打猎呢,供销社的货架子都快空了。”何耐曹顺口答道。
这时候,廖晓敏从东厢房外屋地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大碗滚烫的热水,小心翼翼地走到何耐曹跟前。
“阿曹,赶紧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外头冻坏了吧。”
何耐曹松开一只手,接过粗瓷大碗,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
热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浑身的寒气散了不少。
“还是晓敏疼我。”何耐曹把碗递回去,顺手摸了摸廖晓敏的肚子,“今天没干呕吧?”
廖晓敏脸一红:“今天挺好的,没怎么闹腾。”
刘红梅这会儿情绪稳当了些,但还是死死抓着何耐曹的衣角不撒手。
“行了,进屋吧,外头风大。”红莲拎着东西往堂屋走。
何耐曹半搂半抱着刘红梅,跟着进了屋。
堂屋里,何爹正坐在炕沿上抽旱烟。
“回来了。”何爹磕了磕烟袋锅子。
“嗯,回来了。”何耐曹应了一声。
“镇上公安局那边咋样?小军没说啥吧?”何爹问了一句。
“没啥大事,就是去报个平安。丁伟明那小子的事儿,小军哥他们还在查接头人。”何耐曹拉着刘红梅在炕边坐下。
“查出来是谁指使的,绝不能轻饶。”
“爹,您放心,这事儿小军哥心里有数。”何耐曹宽慰道。
“红梅这丫头,今天可把我们折腾坏了。”李三妹放下手里的活计,叹了口气,“你一走,她就跟丢了魂似的。下午冯叔媳妇过来串门,想看看她,她吓得直往炕角缩。”
“我这不是去镇上办点事嘛。”何耐曹拍了拍刘红梅的手背。
这会,东厢房外屋地里,飘出浓郁的饭菜香气。
“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开饭呢。”廖晓敏走进来,招呼大家。
“今天吃啥好东西?”何耐曹吸了吸鼻子。
“猪肉炖粉条,还有贴饼子。”李三妹笑着说,“晓敏怀着身子,得吃点好的补补。你爹下午还专门去后院抓了只老母鸡,说明天炖汤喝。”
“那感情好。”何耐曹站起身,“走,吃饭去。”
一家人正准备往东厢房走。
何小慧跑前跑后地拿碗筷,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红莲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正中间。
廖晓敏拿着几个贴饼子,挨个分给大伙儿。
何耐曹牵着刘红梅,刚走到桌边准备坐下。
方清秀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没啥表情的模样。
她走到何耐曹身边,停下脚步。
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何耐曹棉袄的另一边衣角。
没说话。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何耐曹愣了一下,又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