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一家人在堂屋里围着火盆歇息。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个火星子，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何爹坐在长板凳上，手里拿着那根老烟袋锅，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李三妹跟红莲在外屋地收拾碗筷，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传进来，透着一股子安稳的烟火气。
廖晓敏坐在火盆边，手里拿着件没做完的小孩衣裳，借着昏黄的灯光缝着。
她现在怀了身孕，家里人啥重活都不让她干，只能做点针线活打发时间。
刘红梅坐在何耐曹旁边，两只手攥着他的棉袄袖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她现在智力退化，吃饱了就犯困，一犯困就得找何耐曹。
“哥，老姐困了。”何小慧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凑过来，手里还抓着半块烤红薯。
何耐曹拍了拍刘红梅的手背，站起身：“走，回屋睡觉。”
刘红梅立马精神了点，紧紧贴着何耐曹的大腿，亦步亦趋地跟着。
现在还是在西厢房睡，因为没那么闹腾了。
进了西厢房左边那间屋，屋里烧了炕，暖烘烘的。
何耐曹扶着刘红梅坐在炕沿上，弯腰去解她的鞋带。
刘红梅缩了缩脚，嘴里发出急促的“嗯嗯”声，双手抓着衣襟，不肯配合。
“脱鞋睡觉，乖。”何耐曹压低声音哄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刘红梅这才不动了，任由何耐曹把那双旧皮鞋脱下来。
接着是外头的厚棉袄，何耐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何小慧抱着自己的碎花被子从外头跑进来，鞋一蹬，刺溜一下钻进里侧的被窝里，只露出个脑袋：“哥，你快点，外头冷风直往里灌。”
“你先睡你的。”
何耐曹把刘红梅塞进被窝，掖好被角。
刘红梅侧着身子，一只手伸出被窝，死死抓着何耐曹的衣角不放。
何耐曹只能坐在炕沿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只手轻轻拍着被面。
隔壁屋就是方清秀住的地方。
中间就隔着一道半尺厚的土坯墙，稍微大点动静两边都能听见。
足足过了半个多钟头，刘红梅的呼吸才变得绵长均匀。
何耐曹试着抽了抽衣角，没抽动。
他耐着性子，一根一根掰开刘红梅的手指，把自己的衣角解救出来。
“哥，你走吧，我看着老姐。”何小慧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嗯。”何耐曹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帘，拉灭了灯绳。
他刚走两步，路过方清秀炕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何耐曹还没来得及出声，腰上就猛地一紧。
一双胳膊死死箍住了他。
隔着厚厚的棉袄，何耐曹都能感觉到那双手臂的力道。
他低头一看，方清秀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这丫头居然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贴身线衣线裤。
走廊里没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何耐曹看清了方清秀的脸。
那张平时总是没啥表情的脸蛋，此刻透着不正常的红晕，这是发烧了？
她仰着头，温热的呼吸全喷在何耐曹的下巴上。
“秀子，你干啥？”何耐曹压低嗓门。
方清秀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脑袋在何耐曹胸口蹭了蹭，声音压得极低：“哥哥......我好热。”
“热你也不能穿这么点？赶紧回炕睡觉去。”何耐曹伸手去扒她的胳膊。
方清秀的力气出奇的大，何耐曹怕弄出动静吵醒隔壁的刘红梅，不敢使蛮力。
“我想帮哥哥分担。”方清秀直勾勾地盯着何耐曹，吐出这么一句。
何耐曹脑子嗡的一声。
这丫头平时就爱黏着他，去哪都拽着衣角。
之前在医院，还有打猎的时候，她就说过些奇奇怪怪的话。
现在这架势，摆明了是对自己动了骨科的想法。
“别胡闹，赶紧松手。”何耐曹急了，双手抓住方清秀的肩膀往外推。
方清秀死活不退，脚下生根似的钉在原地：“她们叫得大声，我能扛，我不叫。”
何耐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都哪跟哪啊？
“你懂个屁！那叫夫妻间的事，你个黄花大闺女跟着瞎掺和啥！”
“我二十了。”方清秀语气平平淡淡，陈述着一个事实。
“二十也不行！我是你哥！”何耐曹压着嗓子吼。
“认的。”方清秀回了两个字。
何耐曹被噎得没脾气了。
这丫头一根筋，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秀子，听话，赶紧回炕睡觉。”何耐曹改变策略，开始苦口婆心地劝。
方清秀摇摇头：“我热。”
说着，她的一只手顺着何耐曹棉袄的下摆就往里钻。
何耐曹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手，急得满头大汗。
这要是让隔壁的何小慧听见动静，或者把刘红梅吵醒了，那可就真乱套了。
“秀子，你先松手，咱们进屋说，行不？”何耐曹只能先稳住她。
方清秀点点头，手却没松开，就这么抱着何耐曹的腰，半拖半拽到炕边上。
“行了，松手吧。”何耐曹拍了拍方清秀的后背。
方清秀不仅没松手，反而踮起脚尖，把脸凑了过来。
何耐曹赶紧偏头躲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坐在炕沿上。
“秀子，你听哥说。”他蹲下身，平视着方清秀，“你现在是何家的人，是我妹妹。哥疼你，那是当亲妹子疼。你明白不？”
方清秀坐在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何耐曹，摇了摇头：“不明白。”
“你......”何耐曹深吸了一口气，“你以后得嫁人，得找个好人家。你要是跟了哥，那算怎么回事？”
“我不嫁人。”方清秀语气毫无起伏，“就跟着哥哥。”
“跟着哥也不能干这事！”何耐曹急得直挠头，“哥有晓敏，有红莲，还有你红梅姐。你跟着瞎凑啥热闹？”
“我能扛。”方清秀又把这三个字搬了出来。
何耐曹彻底无语了。
这丫头的脑回路根本就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而且你这身板你能抗个屁！
“这不是能不能扛的事！”何耐曹站起身，在狭窄的屋里转了两圈，“这是规矩！是伦理！”
方清秀看着何耐曹转圈，突然站起身，一把拉住他的手。
“哥哥嫌弃我？”方清秀问。
“没有的事！”何耐曹赶紧否认，“哥怎么会嫌弃你。”
“那就行。”方清秀手上猛地一用力。
何耐曹正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被她这么一拽，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炕上扑了过去。
方清秀顺势往后一倒，两人直接滚到了热乎乎的炕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