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了一会后。
我又问她:“娘,为什么我在魔界那么穷?”
卿梦叹了口气,解释:
“娘不知道他三十年前投降后独自承担了赔款,他也没说。”
“你出生那天娘把你交给他,是因为娘觉得他能保护你,能让你在魔界过得很好。娘不知道他自己也在硬撑。娘想着一个魔君,再穷还能穷到哪去?”
“而且他来过几次,每次来都穿得很体面,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但娘没和他说过话,也不敢问你的消息。”
我歪着头:“为什么?”
“我怕问了,就忍不住想见你。见了你,就想带你走。带你走了,清云宗就没人管了。那时候宗门刚稳定,谢千绝还在,我不能走。”
她抱着我,看了很久,“……每次想起你的时候,娘都后悔,但娘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拍了拍她的腰:“懂了。爹要镇守幽冥裂缝,不能离开魔界。娘也有娘的责任,不能丢下宗门。不怪你。”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现在娘炼虚期了,底下的人不敢不服。以后不会穷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点头。
想了想又问:“等等,那为什么哥哥在天剑宗也那么穷?你没给他偷偷塞点灵石?”
她沉默了一瞬,又叹了一口气:“娘给过,还带他来过清云宗,让他留下当少宗主。他不肯。我给他灵石,他退回来。我给他送东西,他原封不动还回来。”
“啊?为什么?哥哥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会有钱不要?”
“他说,他是魔族,娘是清云宗宗主。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娘的儿子,怕给娘带来麻烦,怕那些人用他的身份来对付娘。他还说,天剑宗挺好,馒头管够。”
我沉默了。
我哥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在替别人着想。
替爹还债,替娘省心,替我铺路。
但他只字不提自己。
“那他现在肯见你了?”
“嗯。他说他已经不怕了。”
“为什么?”
卿梦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他说他妹妹比他厉害,天塌下来,他妹先顶着。”
我:“……原话?”
她笑了:“逗你的!是因为他这几年用商贸拉近了两界距离,又经历两界共同对付邪修事件,再加上五大宗站台重新签订了和平协议 。如今没人再敢说什么了。他这才肯让我往他储物袋里塞东西。”
我想了想,也对。
安静了一会儿。
她把下巴贴在我头上:“好了,问完了吧?小孩子要早睡。明天下午娘带你下山转转。”
我点点头,闭上眼,准备睡觉。
可床太软,比流荒之域慕容老祖铺的床还软,我也有点睡不惯。
我睁开眼:“娘,你这床有没有硬一点的版本?我睡不惯。”
她沉默了一瞬:“……明天我给你换张石板。”
我点点头,闭上眼。
过了一会,又睁开眼
“娘。“
“嗯?”
“还是睡不着,你跟我讲讲你师尊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一段很长的记忆。
“她是个很严厉的人。娘刚开始修炼的时候,她每天都板着脸。娘练错了姿势,她用戒尺打手心。娘偷懒,她罚娘去抄古籍。娘以为她不喜欢娘。后来才知道,她只是不会表达。”
“有一次,娘练剑练到一半摔倒了,膝盖破了。她走过来淡淡地看了一眼,说‘站起来继续’。”
“娘站起来继续练,练完之后,娘的桌上多了一瓶伤药。药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涂了再睡。”
“她从来不写名字,但娘知道是她放的。”
“还有一次,娘在秘境被一个高修为的修士夺宝重伤。是她一个人闯进来,把娘背出来的。”
“出来之后,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娘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出去跟那人算账了。”
“算完账回来,她没骂我,也没安慰我。只是问我饿不饿。我说饿。她就去厨房煮了面。面煮糊了,但我还是吃完了。”
她停了一下:“她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我把脸埋在她的衣襟里:“你想她吗?
她点头:“嗯。”
“仙陨,是死了吗?她没有渡劫成功才死的?”
卿梦摇头:“不是。炼虚度合体雷劫的时候,伤了本源,所以……”
我心一沉,伤了本源?那娘呢?
哥说过她渡劫的时候也伤了本源。
我看着她,她看起来很好,气色红润,说话有力,眼神清亮。
“怎么了?”她问我。
我看着她:“娘,哥说你渡劫的时候也伤了本源。”
她眼神偏开了一下,很快又转回来:“娘没事。年轻,恢复得快。”
我不信:“我书读得少,你别骗我。伤本源不是休息几天就能好的事。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境界倒退,再重一点,就跟你师尊一样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我整个人裹进去:“真没事,乖,别想太多。娘师尊的事以后慢慢跟你说。月亮歪了,该睡了。”
“好吧,那你唱歌哄我睡吧。”
她愣了一下:“娘不会唱歌。”
“那你哼也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哼了起来。
调子很轻,没有词,但是很好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远处有风吹过,院外的竹叶沙沙地响。
我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了。
————————
第二天。
我醒来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
枕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是宣纸,字是簪花小楷,整整齐齐。
“娘去开早会了。早饭在桌上,记得吃。下午回来接你下山。”
我坐起来,看到桌子上摆满了早饭。
粥,花卷,小笼包,小菜,蒸饺,烧麦,鸡蛋羹,豆浆,灵蔬,灵果汁……
摆了满满一桌。
我咽了咽口水,但决定还是先扎马步。
习惯比食欲更早醒,腿已经先于脑子蹲下去了。
蹲完一个时辰,才坐下开始吃。
正吃到第三碗粥的时候,熊师姐带着几个女修来了。
熊师姐站在门口,手里没扛丹炉,大概是怕吓到我:“小师妹,早。”
我挥挥手:“熊师姐早,要不要吃早饭?”
“我们吃过了。”她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女修,站成一排,“宗主让我们来带你熟悉宗门。”
我点头:“等一下,我吃完。”
熊师姐身后的女修们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我能听到的程度。
——“这就是宗主的女儿?好小。比我想象的还小。”
——“天剑宗那个混沌灵根?看着不像很厉害的样子,就一小娃娃。”
——“上次万宗大比你没去,她一剑就把上官小师妹打飞了,还把擂台结界打碎了。”
——“真有这么厉害吗?看着不像啊!”
——“不像你去和她过两招?”
——“我不敢。那可是宗主的女儿,打赢了挨骂,打输了挨打。”
我假装没听到,继续喝粥。
一个女修往前凑了一步:“小师妹,跟你打听个事,慕容灼师兄是不是真的闭关了?”
我咽下粥:“没有。但他说闭关了。”
她小声问:“那你能不能帮我给他带句话?”
我严肃拒绝:“不行!五师兄说如果有打听他,让我一律说闭关。如果我把话带到了,回去没法交差。”
那女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熊师姐拉开那个女修:“行了行了,别在人家孩子面前说这些。小师妹,吃完没有?吃完了带你去逛。”
我放下碗:“吃完了。不过刚才那个师姐,你要带什么话?万一五师兄以后改主意了呢?”
女修眼睛亮了:“你就问他,还记不记得清云宗丹峰的雨荷,送他培元丹那个,顺便……帮我问问他的传讯符号是多少。”
我沉默了一瞬:“师姐,话我可以帮你带。但传讯符号这个东西,得加钱。”
她愣住了。
我补了一句:“我五师兄的传讯符号,值一块上品灵石。”
女修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上品灵石,塞到我手里,郑重道:“麻烦了。”
我拍了拍胸脯:“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