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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拆走

    “把头,我想听一下。”

    郑有德点头。

    我拿铜印,垫了块旧棉布,用指甲轻轻弹牛背。

    叮。

    声音短沉。

    再弹印座边角。

    铛。

    这一下比刚才厚。

    马二凑过来:“听出啥了?”

    “牛背是空的。”

    我又弹了一下牛头,声音更闷,像里头隔了一层东西。

    我把铜印放回布上:“这牛钮不是实心铸的,至少背线附近有夹层。”

    白露把手伸过来,又停在半空,像怕碰坏它,她把手收回去,去拿放大镜。

    马二两眼发亮:“拆了?”

    “你敢!”白露猛地抬头,眼镜都歪了半边,“你给本小姐动一下试试!”

    “我就说说,至于吗。”

    郑有德盯着铜印,在桌面敲了两下。

    “不能拆。”

    “那咋办?”

    “到地方再说。”

    老猫那边又传来声音:“还有一件事。”

    “说。”

    “阿格今天晚上可能要出门。堵门那三个人换班时,我看见他侄子从后墙翻出去,去了菜市场旁边的公用电话亭。”

    “打给谁?”

    “不知道。但他出来时,把电话本撕了一页塞鞋里。被河南口音的人拦了一下,没搜出来。”

    “啪!!”

    马二一拍桌子:“好小子,有种!”

    郑有德问老猫:“能接上他吗?”

    “能试,但一接就暴露我。”

    郑有德想了想,说:“那就不接。先看他往哪递话。”

    马二脸一下垮了:“把头,人都挨打了,还不接?”

    “接了,他更活不了。”

    马二嘴唇动了动,最后把话咽回去,抄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有点烫,他舌头在嘴里顶了两下,疼的那叫一个龇牙咧嘴。

    白露把眼镜扶正:“阿格贴门符,是在告诉我们火牛线索还在老宅。可他侄子打电话,说明他还有第二条路。”

    “会不会是给刘老头?”

    郑有德看我:“为什么?”

    “铜铃是刘老头传的。阿格要是想找懂行的人,最稳的是原路递话。”

    郑有德点头:“给许胖子打电话。”

    我立刻拨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许胖子的声音含糊,像刚睡醒。

    “谁啊,大半夜催命?”

    “我,陆九峰。”

    “哎呦,小陆爷,你们邯郸那边也有半夜查岗的毛病?”

    郑有德接过电话:“刘老头今天联系你没有?”

    许胖子那边一下没声了,过了两秒才说:“还真有。下午来过一趟,没进门,在我店门口买了包烟。”

    “说什么?”

    “他说楚雄风大,老铃铛响了一夜。我问他啥意思,他说他也不懂,让我别瞎问。”

    白露立刻写下这句话。

    楚雄风大。

    老铃铛响了一夜。

    马二皱着眉:“这不还是废话吗?”

    白露把铃字圈住:“不是废话。铜铃、门符、卧牛印都接上了。阿格在告诉我们,他被盯了,但东西还没丢。”

    许胖子在电话那头说:“老郑,我这边也不安生。今天又来了个河南老头,左腿有点瘸,买了两本破《说文解字》,钱给多了五块。”

    郑有德问:“多的钱什么意思?”

    “问路钱。他临走说,独臂郑要是想活,就别往南走。南边火大,烧死人。”

    马二把茶缸往桌上一放:“他娘的,还威胁到咱门口了?”

    郑有德对电话里说:“你收了?”

    “收了啊,五块也是钱。”

    “明天把那五块钱压在门槛下,别花。”

    许胖子愣了:“有讲究?”

    “有味。”

    电话挂断后,白露问:“什么味?”

    “河南帮递黑话。钱压门槛,是告诉他,话收到了,人不退。”

    我以前听把头讲过,江湖上有些话不能明着回。明回,容易变成约架,不回,又显得你怕。压门槛、倒茶、反扣碗、门口挂破布,各地规矩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我知道你来了,也知道你是谁,想玩就按规矩玩。

    那时候的人比现在麻烦,现在很多事一个电话就骂开了。

    以前讲究多,杀气反而藏得深。

    当时啊!其实我特别想骂一句:都他妈千年的狐狸,玩他妈什么聊斋。

    第三天一早,老猫又来了电话。

    这次他声音压的更低。

    “阿格被盯得更紧了。昨晚他侄子没回家,今天早上阿格家门口多了两个人。老宅那边也有人守,拍照的换了一拨。”

    郑有德问:“阿格本人呢?”

    “没出门。院里晒了一件黑褂子,袖口打结。”

    白露翻笔记的动作停住。

    “袖口打结?”

    “对,右袖口打死结。”

    张西武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外头。

    马二压着嗓子:“啥意思?”

    白露把笔帽咬住,又拿下来,纸上写了两个字:求救。

    她没说出来。

    郑有德看见了。

    他把那张纸拿过去,揉成团丢进炉子里。

    火苗舔上纸边,黑灰卷起来。

    “收拾东西。”

    马二猛地抬头:“走?”

    “三天后出发。”

    “还等三天?”

    “买票,换证,清尾巴,安排邯郸这边。你想带着河南帮一起坐车去楚雄玩欢乐斗地主?”

    马二抹了把脸,不敢说话了。

    郑有德开始分活:“老猫留云南,不许露头。许胖子继续放楚雄的风,风里加一句,卧牛印不在邯郸。白露整理字货,只带抄本,不带原件。马二准备工具,不带长家伙。西武跟走,但路上不动手,除非我点头。”

    张西武:“嗯。”

    白露问:“铜印呢?”

    郑有德看向桌上的卧牛印。

    “带。”

    我心里那根弦被人拨了一下,铜印一动所有盯着它的人都会动。

    郑有德转头看我:“九峰,你带印。”

    我愣了一下。

    马二也愣了:“把头,这活给我啊,我皮糙肉厚,打起来能扛。”

    “你太像土工。”

    “像土工咋了?我本来就是!”

    “所以别人先搜你。”

    白露把帆布包拉链拉开又合上:“陆九峰也不像啥好人。”

    “这是夸我?”

    “你自己品。”

    郑有德没理会我们,把卧牛印重新包好,外头裹了两层旧油纸,又塞进一个装鞋油的小铁盒里。铁盒外面全是黑糊糊的油泥,闻着冲鼻子。

    “贴身放,不离身。睡觉压肋下,上厕所也带着。”

    马二嘿嘿笑:“小陆爷,这下你跟牛睡一块了。”

    “滚。”

    白露替我骂了。

    当天晚上,我们开始撤仓库里的东西。原件木简和铜牌仍留邯郸,由老猫的人另藏。

    铁剑用旧麻袋包好,暂时不带。

    洛阳铲拆成三截,混进修车工具里。绳子、手电、电池、药包分开装,谁身上都不多,合起来才是一套。

    盗墓行出远门,最忌一个包里装全套。

    帽子一查,你说你是旅游的,包里有铲、有绳、有撬棍,还有手套口罩,那不是旅游,那叫:快来抓我呀,我是盗墓贼。

    老把头带人出门,工具都拆开走,东一件西一件,凑齐了能下地,分开看都像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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