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禾瞥了一眼胡樱脚上那双绣着金线的翘头履,挑眉道:“你穿这么高的鞋底做什么,走路不怕崴着?”
胡樱理直气壮:“你懂什么,出门与人置气谁穿平底鞋,我早料到那群小蹄子会对你阴阳怪气,特地换了这双战靴出来,气势上便要先压她们一头!”
戚禾被她逗得无奈:“你跑过来就为了与人置气?”
胡樱嘟囔道:“给你撑场面啊。”
“你方才看见那两个没,我看着她们那副嘴脸便来气,从前不知是谁左一句二小姐右一句二小姐地捧着,如今倒敢踩到你头上来了,这种人若不收拾,她们便真当你好欺负。”
她说着说着心里便泛起酸来。
从前她家宝宝何等骄纵任性的一个人,自打商诀那个负心汉走了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得跟个小寡妇似的。
如今好容易出来赴个宴,还要被这些野鸡货色骑在头上作践。
胡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们也没说什么呀,你至于骂我们那么难听吗,我看你就是欺负我们性子软好说话!”
其中一个乱嚼舌根的姑娘正娇滴滴地朝着柳城诉苦。
柳城听得美人撒娇,心也软了几分,又想着戚禾如今已不如从前风光,这事揭过去便算了。
他赔笑道:“胡樱姐,二小姐,都是我招呼不周,今日是我柳家主场,要不你们看在我的薄面上,便算了吧?”
“算了?”戚禾饶有兴趣地开口,“你见过我几时与人算了过?”
其实戚禾原本是打算不计较的,可胡樱都替她出了头,她若没点表示,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胡樱会意,婊里婊气地附和道:“我说你柳城上赶着攀高枝也不用翻脸这般快吧?戚家如今是有些起伏,可谁还没有个起来的时候?你今日把事情做绝了,也不怕日后夜路走多了撞着鬼。”
“不给柳城面子,给我一个面子成不成?”
场面正僵着,长桌尽头一个年轻男子笑盈盈地开了口。
正是柳家大公子柳严。
胡樱悄声道:“我说柳城今日怎的这般硬气,原来是攀上了柳严这根高枝。”
她又故意扬声补了一句,“长得没我家小禾一半好看,还偏学着她穿衣打扮,活脱脱一个东施效颦。”
长桌两旁的人都听见了,柳严的嘴角也压了下去。
戚禾打量着柳严,发觉自己对这人竟有些印象。
倒不是从前见过,是在那卷话本里读到过柳严的名字。
戚禾虽只是书中一个炮灰,但作为商诀的发妻,即便人设恶劣,容貌也是书中数一数二的。
戚家与柳家皆是金陵的老牌世家,两家老太爷是故交,做的生意也都多有重合。
老太爷各有两个儿子,从那一辈起便暗中较劲。
到了戚禾与柳严这一辈,更是从出生起便被拿来比较。
柳严样样都要压戚禾一头,读书比她好,做事比她勤勉,可偏偏所有人的目光还是落在戚禾身上。
他心中渐渐扎下一根刺,一面瞧不上这个废物,一面又忍不住处处学她。
就连穿衣打扮都是朝着戚禾来打扮的。
说好听点叫雌雄莫辨,说难听点那就是不男不女。
直到前阵子戚家动荡,柳家一跃成了金陵第一,柳严才算扬眉吐气。
戚禾倒不介意这些,只是被一个人这般处处模仿,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我为何要给你面子?”戚禾觉得莫名其妙。
柳严脸色难看了几分。
柳城这才觉着自己捅了娄子,戚禾他得罪不起,柳严如今也得罪不起,便只能拿那两个小姑娘出气:“你们俩还不快给二小姐赔不是!”
那两人眼眶蓄满了泪,柳城却视而不见:“还不快道歉!”
“我错了......”两个姑娘哽咽道。
戚禾看了眼自己的指尖,没作声。
柳城又呵斥道:“没吃饭么!声音这般小,二小姐听不见,大声些!”
两人一听这话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对不住,二小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戚禾依旧冷冷站着。
胡樱双手抱臂,阴阳怪气道:“哟,我还是头一回见人直愣愣站着赔不是的,不会弯腰吗?”
两人浑身一抖,与同伴深深鞠了一躬:“对不住二小姐,我错了,当真不敢了,对不住,对不住!”
戚禾这才抬了抬眼,轻飘飘地从她身边走过,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柳城松了口气,冷着脸道:“来人,送这两位出去,这地方小,容不下这两尊大佛。”
“哼。”
......
那日后,那些不长眼的人总算收敛了些。
随着天气渐热,南边商号峰会如期在金陵召开。
戚峥带了足足十一人的班子,分头应对各类事务。
七月初十那日清早,峰会所在的会馆已准备就绪,上千人各司其职。
戚禾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等入场,这是她头一回参加这种大集会,戚峥怕她不惯,特地给她拨了几个帮手。
辰时一到,各家商号的当家准时入席,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各色漆车鱼贯而入。
柳严坐在席上又将发言稿默念了一遍。
他父亲欣慰道:“这是你头一回主持峰会,千万莫要给柳家丢人,京城商家如今也来了人,你若能与他们如今的当家人攀上关系,北边的生意便不愁了。”
柳严也略有耳闻,听说京宇商号如今换了个年轻当家的,不过二十出头,消失两年后忽然杀回京城,短短半年便夺了大权。
“是啊,如今的年轻人不可小觑,从前是商家那位夫人掌事,如今变了天,咱们得好好把握机会,莫让戚家钻了空子翻身。”
柳严嗤笑一声:“戚家能翻什么身?除了戚峥还能撑一撑,那个戚禾不过是个被男人甩了的货色,难不成戚峥还能把她再嫁给京宇的当家不成?”
父子俩相视一笑,眼中满是自负。
窗外日头正好,会馆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一片太平景象。
谁也没注意到入口处那辆青帷马车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踏出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