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各家商号的代表陆续入席。
戚禾等得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跟在戚峥身后。
她的席位恰好挨着柳严,那人抬眼瞥了她一下,眼底的讥诮毫不遮掩。
戚禾懒得理会,自顾自翻看起峰会的议程册子。
神经病一样,多看一眼都辣眼睛。
才翻了两页,门口便起了一阵骚动。
各家的仆从忽然一股脑涌向入口,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把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戚禾心下好奇,谁这般大的排场?
上一个如此阵仗出场的还是男主呢。
她探着身子朝门口望了一眼,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何止笑容,连身子都跟着僵住了,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半探着脑袋。
那亮成一片的灯影里,被十来个侍从簇拥着的,正是大半年未见的商诀!!!
他似乎比半年前更沉稳了几分,举手投足间已全然褪去了曾经的青涩,面容冷峻,眉目间带着一股不容近身的凌厉。
戚禾愣了一瞬,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原主里没提过商诀会来参加这场商贾集会啊!
他不是还有好几个月才会杀回金陵吗!?
比起戚禾这个预知剧情的,戚峥脸上那抹震惊要真切得多。
他身旁几个见过商诀的管事都面露惊疑,纷纷下意识看向戚峥。
戚禾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神色,猛地低下头去,心脏擂鼓似的跳了两下,隔得这般远,应当发现不了她吧......
别发现我啊......
会馆的厅堂极大,她抱着侥幸心将脑袋压得低低的。
可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从头到尾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商诀回来得比预想中早,戚禾那些搁浅的盘算不得不提前提上日程。
她心里焦躁起来,坐立不安地等着会程结束。
戚家席上神色各异,旁人却只管巴结商诀。
他从前在戚家当差时没怎么独自出来应酬过,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戚禾没等散场后的便宴,便推说身子不适匆匆离了席。
戚峥虽知她多半是托辞,到底还是松了口让她回去歇着。
戚禾如蒙大赦,正加紧脚步往外走,临走前却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那一眼,视线便与商诀在半空中碰了个正着。
对方神情依旧淡然,比半年前更游刃有余,可她分明从他眼底读出了一丝冷意。
戚禾心头一紧,果断移开目光,脚下步子更快了几分。
完了完了,这狗东西不会提前报复我吧?
回了下榻的别院,她头一件事便是翻出行囊收拾东西。便宴比正会要松快些,更像是各家走动叙旧的场合,她这种会程中途便打瞌睡的人本就不该去凑热闹。
她将行囊理了满满一箱,满意地拍了拍手,拉起箱子便往外走。
商诀这时候回来,几乎是把“取你性命”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原著里商诀此番回来就是为了清算旧账的,只是不知他如今黑化到了哪一步。
不管哪一步,先走再说!
她叫了车夫老吴,连个帮手都没带,拖着箱子便往楼下去。
楼梯口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戚禾一抬头,浑身僵住。
门内站了好些人,居中的......正是商诀!
戚禾见了他跟见了催命符似的,脸色煞白,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商诀见她这般反应,脸色一沉。
果然,她不过退了这几步,他的脸色便更难看了几分。
戚禾心道自己也没做什么对不住他的事,顶多就是提了和离,比原著里那个原主可好太多了。
“这不是戚二小姐吗?”柳严也在人群里,似笑非笑地开了口,“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去何处?”
戚禾恨不得翻个白眼,看不出来她要跑路吗!
可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
她完全忘了便宴的场地就在她下榻的别院,她住二楼,宴席设在三楼。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一直杵在楼梯口。
柳严又笑着补了一句:“莫不是会程上没听进去几句,便不愿参加便宴了?二小姐拖着行囊是什么意思,方才听戚大公子说您身子不适,这是要回府养病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这是不想赴宴,楼梯间几个年轻人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戚禾面上不显,心里骂了句你才有病。
到了这个地步她只好认栽,不情不愿地进了楼梯间。
楼阁空间宽敞,戚禾站在最右边,尽量远离人群中心的商诀。
方才那么久他都没正眼瞧过她,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行,装不熟是吧,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上楼时柳严一直笑语晏晏地同商诀搭话,戚禾暗暗佩服他能对着商诀那张冷脸说出那么多漂亮话,若不是时机不对,她倒想给他喝声彩。
楼阁忽然晃了一下,戚禾正心不在焉,差点没站稳往旁边倒去,幸而被身旁一个侍从扶了一把:“姑娘当心。”
戚禾歪在他臂上,连忙站稳了道了声谢。
侍从被那张秾丽的脸晃得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微微泛红:“不妨事。”
戚禾正要再客套两句,冷不丁瞥见商诀投来的目光,冷得几乎能把人冻住。
什么意思,如今她连与旁人搭句话都要招他记恨了吗?
总算到了三楼的宴厅,戚禾踏出楼梯间长长地吁了口气。
一抬头便望见正与几位主事说话的戚峥,方才那窒息的尴尬顿时被亲人的身影冲淡了不少。
戚峥见她来了,诧异道:“不是说不想来赴宴吗,怎么又来了?”
哥,不是我想来的,我是被抓来的......
戚禾跑路未遂,闷闷地不作声。
戚峥知她心里不好受,拍了拍她肩头:“大哥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必怕,他如今成了京宇的当家又如何,你们那纸婚约还在,你若实在受不住,便尽早去衙门把和离的事办妥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大哥都站在你这边。”
“我们侯府还不至于怕了一个商家。”
戚禾心头一热,世上果然只有亲大哥最靠得住。
便宴枯燥乏味,戚禾压根没什么想与人攀谈的兴致。
她独自拣了个角落坐下,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商诀身上,心里不由感慨了一句,不愧是男主。
她原以为他至少要到入秋才回金陵,没成想提前了一整个月。
抛开那些恩怨,她倒真是佩服他。
若是当初穿成男主的手足该多好,说不定还能沾沾光,可偏偏穿成了他那个注定要倒霉的原配。
她端起案上的蜜水饮了一口,窗外的夏蝉正叫得震天响,像是在替她鸣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