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当天，云沐芊从下午三点开始准备。
她坐在化妆台前，请来的造型师正往她眼尾扫一层薄薄的眼影，刷子尖轻轻掠过，带起一片细碎的光泽，将这张美丽的脸变得明艳。
头发被松松地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鬓边别了一枚珍珠发夹，礼服是一条黑色的丝绒长裙，挂脖设计，后背裸出一大片，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窝。
她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手机突然响了，秦栖寒发来消息：
【我过来接你？】
她回复：【不用，我自己过去。】
秦栖寒那边安静了两秒，又弹出一条：【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要把惊喜留到最后啊。
她要做的，就是在他开口之前，安安稳稳地坐在台下，做一个漂亮的、安静的、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她可不想提前跟秦栖寒一起入场。要是被人看见她挽着他的胳膊走进宴会厅，那今晚的重点就会被分散到"秦栖寒身边那个女人是谁"上面去。
她不要这样。
她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秦栖寒和周雪的那场戏上。
这个惊喜，要留到最后才行。
沈叙白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戴耳环，接起来之后他那头的声音温温沉沉的："我到你楼下了。你好了吗？"
"好了，下来。"
沈叙白成熟稳重，懂得进退，自从知道她要出席今晚的宴会，便一直要陪她来，云沐芊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毕竟是潜在的发展对象。
而且，她和别人一起去，也能打消周雪的疑虑。
她拎着手包下了楼，沈叙白那辆银灰色的宾利停在路边，见她出来，他亲自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替她开了门。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好的深蓝色西装，领带规规矩矩地系着，看起来一派端正的沉稳气度。
"今晚很漂亮。"
车子在宴会厅门口停下的时候，外面已经停满了各色豪车。门廊下铺着红毯，两侧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抽烟的宾客，衣香鬓影在暖色的灯光里晃来晃去。
沈叙白把车钥匙交给泊车人员，然后走到她旁边，微微弯起手臂。云沐芊看了看他支起来的那只胳膊，笑了一下，伸手挽了上去。
两个人步入宴会厅的瞬间，她感觉到了目光。
她踏进门槛的那一秒钟起，周围三五成群交谈的人就陆续安静下来，她太亮眼了。
入场之后，她松开了他的手臂，从侍者托盘里端了一杯香槟，低头抿了一口。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几个世家的长辈聚在左侧的卡座里，秦父秦母不在，大概是还没到。
右侧的人群中央，围着一圈穿礼服裙的年轻女人，她一眼就看见了周雪。
周雪今晚穿了一条白色蕾丝长裙，头发盘得很高，戴着一套钻石首饰，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得近乎精致。
她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得很温和，看上去没有一丝焦虑或不安，仿佛这场宴会真的是她宣布婚期的场合。
云沐芊遥遥地看了她一眼，把酒杯端到唇边又抿了一口。
周雪真能装。
她心里轻飘飘地想，等会儿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装得下去。
正说着，宴会厅入口那边传来一阵小规模的骚动。有侍者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主办方那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消息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秦栖寒快要到了。
云沐芊听见旁边两个女人压着嗓子说话："秦少怎么一个人来的？不是说今晚要宣布婚期吗？"
"不知道啊，刚才好像听说他先去接了个人，扑了个空才自己过来的。"
"接谁啊？"
"谁知道呢……"
她垂下眼睛，把酒杯转了一个角度，看着杯壁上缓缓滑落的酒液。
秦栖寒先去接她了。
她没等他，跟沈叙白走了。他大概是到了她家才发现人已经不在，然后才掉头往这边赶。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脸上那副绷着又不好发作的表情，想给她发消息质问两句，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云沐芊把酒杯放到旁边的托盘上，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柱子后面的座位，这个位置在宴会厅靠近侧门的位置，后面是一扇半掩的屏风。
她有意躲着秦栖寒，不想让他找到自己。
她今晚就待在这里，等好戏开场。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重心完全移到后脚上，余光里有一道白影从人群那边径直朝她这个方向过来了。
那道白色蕾丝裙摆在她视野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周雪。
云沐芊脸上的笑意分毫没变，微微侧过身，正面朝向周雪，得体地点了一下头："周小姐。"
周雪站在她面前，离得近了才能看见她脸上的妆化得很仔细，口红涂得饱满又均匀，温婉漂亮
周雪开口，声音倒是平稳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真巧，没想到你今天也来了。"
"是啊。"
周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滑到她旁边的沈叙白身上。沈叙白适时地往前站了半步，姿态从容地朝周雪微微颔首。
周雪认出了他，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沈总也来了。两位是一起来的？"
"对。"沈叙白答得自然，语气平稳，"我刚好去接芊芊，就一道过来了。"
"芊芊。"周雪把这个称呼在舌尖上轻轻过了一遍，目光重新落回云沐芊脸上，"沈总跟云小姐……在一起了？"
"嗯。"她应了一声，"今天刚好一起过来。"
正好证明，周雪的那些猜想都是多虑的，她的男朋友，是自己要离开她的，而不是因为别的女人。
"挺好的。"周雪说，语气比刚才自然了很多，"沈总人很好，比我弟弟好多了。"
云沐芊笑了笑，没有接话。
周雪朝她和沈叙白举了一下手中的香槟杯，又说了几句话就转身走了。
突然，云沐芊的余光忽然扫到宴会厅大门口，秦栖寒正站在门廊下，黑色的西装轮廓在灯光下很是冷硬。
周雪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比刚才快了些，白色裙摆在她脚踝处轻快地摆动，钻石耳坠随着她的步伐在灯光下碎碎地闪着。
她在秦栖寒面前站定，仰起脸，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伸出手，很自然地要去挽他的胳膊。
秦栖寒站在那里没动，周雪的手指快要碰到他小臂的时候，他往旁边侧了半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周雪的手悬在空气里，停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短到旁边的人几乎注意不到，可云沐芊隔着半个宴会厅看过去，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周雪指尖那一瞬间的微微蜷缩。
"你来了。"周雪对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柔和的调子，听不出一丝被冷落的不悦。
秦栖寒放下酒杯，没有作声。
他的目光越过周雪的肩头，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宴会厅深处扫了一圈。云沐芊在他目光扫过来的前一秒侧过身，背朝着那个方向。
他想找的人没找到，眼底闪过一丝烦闷。
不过今晚的精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