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伊索尔德几乎将瓦伦经常待过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
他的卧室、书房、地下实验室，连墙壁后面已经废弃的通风管道都没有放过。
无面侍从拆开了几面活动墙板。
莉娅则将所有家具挪开，逐寸敲过地板，找出三个暗格和两条隐蔽夹层。
可惜里面并没有伊索尔德想要的东西。
其中一个暗格装着几封没有寄出的旧信，内容大多是瓦伦与其他魔法师交流需要的材料。
另一个塞满了早已失效的药剂，瓶塞腐烂，液体凝成颜色诡异的硬块，连系统都只给出一句
【已经变质的未知混合物】。
最后一个暗格里倒是放着几本手稿。
伊索尔德一页页翻完，也只是些残缺的早期实验记录。
伊索尔德合上最后一本手稿，指腹按了按有些发胀的眉心。
“看来暂时只能到这里了。”
线索太少，继续靠猜测也得不出结果。
与其把时间全耗在这些暂时解不开的问题上，不如先处理眼前能解决的事情。
伊索尔德起身准备离开，柜脚下压着的一本旧书露了出来。
封面沾满灰尘，边角被药液腐蚀得发黑。
上面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看起来比旁边那些手稿还要普通。
伊索尔德弯腰将它捡起。
《基础魔药配制与常见异化处理》。
她原本没抱多少希望，随手翻了几页，动作却很快停了下来。
书里没有什么隐秘实验。
记录的大多是止血药、祛寒药、低阶解毒剂，以及处理轻微异化症状的基础药剂。
伊索尔德继续往后翻。
【蛙化解除药剂】
【适用范围：误食蛙豆、腐化蛙豆及部分两栖类异化材料造成的短期躯体异变。】
【注意：若异化持续时间超过三十日，血肉结构将逐渐固定，药剂效果大幅降低。】
伊索尔德找了半天的腐败线索没有找到，倒是先把那三个倒霉劫匪的脑袋救回来了。
也不算白忙。
配方所需的材料并不稀有，而且这些她都拥有，制作难度也不高。
她拿着书去了地下实验室。
裂开的坩埚被换掉，积灰的铜架重新擦净。
火焰在坩埚下方安静燃烧，淡绿色药液随着搅拌逐渐转成清澈的浅蓝色。
这是一种入门级解除药剂，有系统帮助辨认材料状态，伊索尔德只在第一次调整火候时浪费了一小锅药液，第二次便顺利完成。
药液冷却后，被分别装进三只细颈玻璃瓶。
【获得：蛙化解除药剂×3】
【品质：普通】
【效果：解除由蛙豆及同类低阶材料造成的短期蛙化状态。】
【提示：服用后可能出现短暂呕吐、脱水、舌部麻痹等症状。】
伊索尔德拿起其中一瓶，对着火光晃了晃。
能变回来就行。
至于吐上几次，总比顶着青蛙脑袋过一辈子强。
她将三瓶药剂收进戒指，目光扫过旁边堆好的工具、干粮和旧装备。
驿站要正式动工，只靠那三个人远远不够。
让他们自己招人，又容易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带到旧路上。
她不可能长时间留在那里盯着，她需要一个能替她管事的人。
想到这里，伊索尔德的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几根银白色魂线从指尖探出，在半空轻轻交错。
她忽然有了主意。
……
莉娅被叫进房间时，长桌上已经铺开了一整块黑色布料。
旁边还放着经过鞣制的狼皮、银扣、暗红色丝线，以及一张刚画好的衣服图样。
“小姐。”
莉娅走到桌边，鸦羽发夹依旧别在耳侧，另一侧脸颊仍旧缠着旧绷带。
齐耳短发柔顺地贴在脸侧，衬得那只灰色独眼更加安静。
伊索尔德看向她：“站直。”
莉娅没有询问，立刻放下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站直身体。
几根魂线从伊索尔德指尖飞出，沿着她的肩膀、腰侧和手臂迅速绕过，记录下准确尺寸。
莉娅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腰间的银线。
“小姐要制作新的女仆裙吗？”
“不是。”
伊索尔德将布料展开：“准备给你升职。”
莉娅眼神微动，伊索尔德没有继续解释，十几根魂线同时穿过布料。
裁剪、固定、缝合。
不同步骤在魂线的操控下同时进行。
剪开的布料很快拼接成形，细密针脚沿着边缘飞快向前推进。
原本普通的黑色布料被裁成一件利落的黑色外套，肩线收紧，腰部略微贴合。
袖口、衣领和口袋边缘都压着低调的暗纹，只有银色纽扣上留着极小的彼岸花印记。
既没有普通女仆裙的繁复，也不像骑士铠甲那样笨重。
这是她根据现代西装改良的样式
行动方便，看上去也足够优雅正式。
制作完衣服后，伊索尔德又拿起那块狼皮。
她挑选的是腹部最柔软的一层，反复削薄后裁成眼罩形状，内侧再垫上一层柔软布料。
最后，几缕暗红丝线从她指尖穿过。
丝线在黑色狼皮表面来回游走，逐渐勾勒出一朵盛开的暗红彼岸花，完全就是鸦烛堡徽章的样式。
【制作完成：鸦烛堡总管制服】
【制作完成：鸦烛眼罩】
伊索尔德用导魔线加固了衣物的肩背、手肘和腰腹等受力位置，又保留了狼皮原本的韧性。
它算不上魔法装备，却比普通衣物结实得多，足以抵挡轻微划伤和拉扯。
伊索尔德将衣服推到她面前：“去换上。”
莉娅看着桌上的衣服，没有立刻伸手。
“小姐，莉娅现在的衣服还能继续使用。”
“我知道。”
伊索尔德靠在椅背上：“但你接下来要替我管人、管钱、管材料，还要代表鸦烛堡处理外围事务。总不能一直穿着女仆裙出去。”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莉娅。
“别人可以不知道我是谁，却必须知道你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莉娅安静了几秒，双手接过那套衣服。
“是，小姐。”
她转身走进隔壁房间。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打开。
伊索尔德抬起眼睛，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黑色外套将莉娅纤细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窄腿长裤与软底短靴方便行动，也让她看上去干练了许多。
旧绷带已经被取下。
柔软的黑色眼罩遮住了那一侧眼睛，暗红彼岸花正好位于眼罩中央，为她原本苍白安静的面容添上了一丝神秘。
齐耳短发被银灰色鸦羽发夹整齐别到耳后，与眼罩上的暗红花纹一明一暗，并不冲突。
莉娅站在那里，已经不像一个永远跟在主人身后的普通女仆。
更像某个古老贵族家中掌握账册、钥匙和所有秘密的高级总管。
伊索尔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莉娅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眼罩边缘：“很柔软。”
“狼皮做的，里面加了衬布，不会磨伤皮肤。”
伊索尔德走到她面前，替她将略微歪斜的衣领抚平。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只负责照顾我。”
“你是鸦烛堡的总管。”
莉娅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总管？”
“古堡内务归你，外围驿站的建设也由你监管。”
伊索尔德语气自然，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就应该确定的事。
“我不在的时候，古堡内务和外围工程由你决定。”
“在这两个范围内，你说的话就代表我的意思。”
莉娅低下头，声音比平时更轻：“莉娅会替小姐管理好一切。”
伊索尔德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外。
莉娅跟在她身后，大厅里的烛火随着两人的脚步依次亮起，照在她崭新的银扣与暗红色彼岸花上。
走到楼梯口时，伊索尔德忽然停下。
“对了，古堡最近暂停营业。”
莉娅立刻抬头：“关闭所有主动接待？”
“对。防御机制照常运行，主动接待和诱导先停掉。”
现在北方旧路刚刚恢复，若是再有商队被鸦烛堡吞进去，她前面修路、建驿站的准备就全成了笑话。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做正经生意。”
莉娅认真记下：“是，小姐。”
“仓库里那些普通皮甲、旧武器和工具，也挑一批出来。”伊索尔德继续往前走，“我带你去认识三个人。”
“三个人？”
“暂时算是外围雇员。”
伊索尔德想起那三个挤在一起乱叫的青蛙脑袋，停顿了一瞬。
“外貌稍微有些特别，不过很快就能恢复。”
“他们以后负责带工修建驿站，但招来的人必须由你审核。工钱、材料和人员安排，也由你负责。”
“具体规矩，到了驿站以后，我会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
“外来工人可以靠近雾区吗？”
“只能到旧驿站。”伊索尔德回答得很快，“通往鸦烛堡的路继续隐藏。不朽硬木也不要一次拿出去太多，只给切割处理后的部分。”
“发现有人打听雾区和雇主身份，先记下，不要让他们靠近核心区域。”
“确认目的可疑以后，再决定驱离还是继续观察。”
莉娅一条条记下，灰色独眼逐渐多了几分冷静而干练的意味。
“莉娅明白了。”
伊索尔德又抬手召来几名戴上面具的无面侍从，让它们搬起准备好的木箱。
“那就走吧。”
古堡大门缓缓开启，浓雾从门外漫进来，又在她们面前向两侧分开。
伊索尔德率先踏下石阶，莉娅穿着崭新的制服，跟在她身后。
鸦羽发夹在雾气中闪过一点银光，眼罩上的暗红彼岸花则安静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