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鸦烛堡外的浓雾仍未散去。
伊索尔德已经将前往赤鸢需要的大量金币、药剂、道具和罗莎琳德家族遗物分别收好。
她站在镜子前，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于凌夜”这张脸已经在灰鸽修道院、灰槲村和旧商路附近出现过。
一个来历不明的普通降临者，用来接任务或者在城里打听消息都没有问题。
可如果到了“赤鸢”，一旦她拿出罗莎琳德家族的徽章和管理凭证，必然会引来其他家族的调查。
这样会给未来“于凌夜”的身份带来行动上的不便。
她需要一个更干净的身份。
一个过去可以慢慢补全，来历能够自由安排，也不会与鸦烛堡和降临者身份直接联系的人。
薄雾缓缓覆上皮肤，原本的五官逐渐改变，发色转为深栗，眼睛则变成不起眼的浅棕色。
镜中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并不惹眼，眉眼间却带着常年独自行走留下的干练。
伊索尔德想了会儿，决定从今天开始，这张脸就叫“瑟琳”，是一名独自在外行走的冒险者。
她整理好衣领，走出房间。
莉娅已经等在大厅，大厅上方的吊灯轻轻晃动，眼前弹出提示。
【大金宝的心情：不舍】
瑟琳抬头看了一眼，柔声道：“只是去一趟赤鸢，很快回来。”她拍了拍旁边的墙壁，“好好看家。”
瑟琳走到莉娅面前，嘱咐道：“我出去后，古堡和驿站都交给你了。”
莉娅低头：“莉娅会管理好一切，请小姐放心。”
“工程不用赶。”瑟琳道：“人先筛干净，再往下扩建。”
“是。”
“迈尔斯他们可以用，但别因为几句话就彻底信任，得看好他们。”
莉娅一一记下。
瑟琳的目光落在她戴着手套的双手上，淡淡道：“如果遇到不知好歹的人，不用一直跟他们讲道理。”
“我给你的【威压】和【破甲重拳】，可不是拿来给人看的。”
莉娅抬起灰色独眼：“莉娅明白。莉娅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小姐的计划。”
瑟琳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古堡大门。
厚重门扉开启，她抬手召出穆恩。
黑马从金色光芒中踏出，耳侧的黄色发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穆恩走到她面前，低头碰了碰她的肩膀。
瑟琳熟练的翻身上马。
莉娅站在门前，右手按在胸口，向她行了一礼：“祝小姐一路顺利。”
穆恩迈开脚步，沿着雾中显露的道路向外走去。
这次前往赤鸢城邦，她只能沿着商道一路向东。
第一天傍晚，瑟琳穿过了距离鸦烛堡最近的村落。
村口已经有人听说旧驿站准备招工，几个闲下来的村民正围着公告木牌争论工钱是真是假。
迈尔斯三兄弟还没有正式过来招人，消息却已经顺着修路的传闻先一步传开。
瑟琳没有再继续停留。
旧驿站的事已经交给莉娅，她没必要事事回头插手。
两日后，她重新进入雾栖森林。
树精死后，森林里的压迫感减轻了许多，沿途偶尔还能看见佣兵留下的营火痕迹。
有些胆子大的药材商已经开始派人进入外围，挖取以前没人敢碰的菌类和草药。
道路虽然仍旧难走，却不再是一条彻底断绝的死路。
瑟琳在林中停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继续赶路。
越往东，沿途出现的商队越多。
起初只是两三辆装着皮毛和木料的旧马车，后来逐渐变成十几辆车组成的完整商队。车轮碾过道路，护卫骑马守在两侧，商队旗帜上的图案也越来越复杂。
其中有她认识的商会徽记，也有从未见过的家族纹章。
数日后，她抵达黑荆渡。
这里是通往赤鸢方向的必经渡口，渡口管理者坐在高处，不紧不慢地收取通行费。
坐骑要钱，货车要钱，货物超过规定重量，还要额外加钱。
就连想在河边搭个帐篷过夜，都得先买一块临时木牌。
瑟琳交完渡河费用，看着手里薄薄的凭证，第一次清楚感受到赤鸢的影响力。
这里距离赤鸢主城明明还有很远，货币、契约和收费规则却已经按照赤鸢的标准执行。
穆恩对此显然没有太多感触，它只是盯着渡船旁边装满新鲜水果的货车看了许久。
瑟琳不得不多付几枚铜币，替它买了一小袋甜果。
又过了十几日，沿途的道路终于彻底平整下来。
路面铺着切割整齐的灰石，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指示方向的路牌。就连荒野中都设有供商队休息的补给点。
距离赤鸢越近，村落之间的界限也越模糊。
一些原本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镇，因为靠近商道，逐渐扩张成了规模不小的交易市场。
这里没有多少人种地，街边大多是修理车轮的工坊、租赁仓库的商行、出售牲畜和干粮的店铺。
来自不同地方的货物被堆在一起，刚从北方运来的皮毛，转手便可能装上前往南方的货车。
整整一个月后，瑟琳终于看见了赤鸢城邦的主城。
高大的城墙横在远处，几座塔楼从墙后露出顶部，城墙上方迎风飘着一面面深红色旗帜。
旗帜中央，是一只展开双翼的红鸟。
即便隔着很远，也能看见它昂起头颅，像是随时会从旗面上冲向天空。
瑟琳勒住缰绳，拿起水袋猛灌了一口，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个月。
就算穆恩速度远超普通坐骑，她依旧花了整整一个月才赶到这里。
前世她总在不同的队伍和副本之间辗转，赶路的事情几乎从来不用自己操心。
有时候是公会准备传送阵，有时候是队长掏一次性传送石。
她只需要跟着队伍走，地图上的两个地点隔得再远，在她眼里也不过是换一张地图，多等一会儿。
直到这次没有传送石，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一个月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足够一支商队失踪，一场交易结束，甚至足够一个原本占据优势的家族彻底输掉局面。
以后鸦烛堡和赤鸢之间少不了往返，她总不能每次都把一个月耗在路上。
此时瑟琳想要拥有传送石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早知道当初第一次见乌尔，她就该把传送石的制作配方列进交易条件里。
瑟琳把水袋重新挂回马鞍旁，望着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红鸟旗帜。
看来这次进城以后，除了找到适合的买家，她还得留意空间系道具。
最好能弄到一份稳定传送阵的图纸，或者空间传送道具的制作配方。
哪怕暂时造不出来，也能先为以后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