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催动穆恩继续向前，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赤鸢主城之外，并不是空旷的荒地。
围绕城墙向外延伸的大片区域，早已被各类商镇、临时市场和仓库占满。
越靠近主城，道路便越拥挤。
驮着矿石的长角兽、装满酒桶的货车和披着异族纹饰的佣兵挤在同一条路上。
瑟琳甚至看见几个身材矮壮的矮人围着一块矿石争得面红耳赤，旁边还有长着兽耳的商贩蹲在地上叫卖晒干的肉条。
不同种族和口音混在一起，谁也不显得突兀。
“北境上等雪狐皮！整张无损，只要十二枚金币！”
“护身吊坠，经过神殿祝福，遇到危险可以化险为夷！”
“新鲜红莓酒，喝一杯交个朋友，喝两杯朋友莫走！”
“这位小姐，看看地图吧！赤鸢内外一百三十七条街，全都画得清清楚楚！”
瑟琳刚经过第一个摊位，便有三个人同时围了上来。
一个向她兜售赤鸢地图，一个询问穆恩是否出售。
剩下那个更直接，张口便说自己认识城内最好的旅店，只要一枚银币，就能带她避开所有黑店。
瑟琳拒绝了地图，那个羊皮纸看着就不像是好货。
对方见状，立刻将价格减半。
她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那人没有放弃，一直小跑着跟在旁边说个不停，吵得她眉头越皱越紧。
这场面让她想起以前街边拉人办卡的推销员。
只要视线不小心对上一秒，对方就能笑着追出半条街，把准备好的话一口气全塞进你耳朵里。
另一名商贩见她没有兴趣，转头便盯上穆恩。
“这匹黑马毛色真好。小姐，卖吗？”
“不卖。”
“租也行，我有一支商队正缺领头马。”
穆恩缓缓转过头，对着他喷出一口炽热的鼻息。
商贩与它对视片刻，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打扰了。”
他后退两步，很快又转身拦住另一个骑马路过的人。
瑟琳一路避开兜售药剂、首饰、装备和住宿凭证的商贩，才终于从拥挤的人群中脱身。
她牵着穆恩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
这里远离主要市场，两侧多是供商队临时租用的仓库。叫卖声被厚重墙壁挡在外面，总算不再有人追着她推销产品了。
她停在一棵枝叶茂盛的老树下，准备先确认进城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前方传来。
琴声轻快，夹杂着风吹过树叶的细响，在嘈杂的商镇里显得格外清晰。
瑟琳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矮墙上坐着一名年轻女人。
她有一头极为醒目的红发，微卷的发尾垂在肩后，几缕碎发间露出一双尖长的耳朵。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漂亮的绿色短外套，领口别着一朵新鲜小花，旁边墙上则放着一顶装了不少硬币的软帽。
一把小巧的弦琴横在膝上，矮墙下围着几个孩子。
他们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鞋底沾满泥，最小的那个还抱着半块已经发硬的黑面包。
红发精灵低头看着他们，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清亮的声音随风散开。
“春风绕过旧街坊，”
“偷偷把种子藏进砖缝中央。”
“等第一束晨光落在破窗，”
“连旧鞋尖，也能沾上一点花香。”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墙壁上。
矮墙旁原本稀疏发黄的草叶忽然舒展开来。
嫩绿的枝芽破开泥土，一朵接一朵的小花沿着孩子们的脚边盛开，转眼便铺出了一小片柔软的花毯。
几个孩子先是愣住，紧接着便欢呼起来。
最小的女孩小心蹲下，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白花。
花茎轻轻晃动，主动贴上她的指尖。
“它在跟我打招呼！”
“当然。”
红发精灵微笑点头：“它说你今天很可爱，但那块面包看起来不怎么好吃。”
女孩立刻把黑面包藏到身后，惹得旁边几个孩子笑成一团。
红发精灵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她从软帽里拿出几枚金币。
她先是看了一眼，又有些舍不得似的叹了口气。
“再见了，我漂亮的新斗篷。”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将金币分别丢给下方最大的三个孩子手里。
“拿回去交给家里人。可以买食物，也可以找间靠谱的药铺。可千万别拿去赌钱，赌博这种研究命运的事情，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
几个孩子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金币，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年纪最大的男孩猛地抬头：“这、这真的给我们？”
“金币都到你手里了，难道还要让它们自己长腿跑回来？”
红发精灵随意地拨了一下琴弦，“快回去吧。记得走人多的地方，然后把身上的礼物偷偷藏好。”
孩子们连连点头，其中一个小女孩临走前，将刚才摘下的白花递给她。
红发精灵愣了一下，笑着接过，重新别在领口。
三片不起眼的绿叶悄悄落在他们肩头，随着孩子们一同穿过街巷。
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家门后，叶片才化作细碎绿光散去。
瑟琳站在树下，将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
她以前接触过的精灵不多，但无论是传闻还是前世见过的精灵，大多亲近自然，性情高傲，对人类的金钱和权力并不热衷。
眼前这个红发精灵虽然穿得花哨，却似乎与她印象中的精灵没有太大区别。
至少，她愿意把几枚金币送给几个毫无关系的贫穷孩子。
就在这时，红发精灵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偏过头，两人的目光越过稀疏的树影撞在一起。
精灵的目光在瑟琳身上停留了片刻，琴弦忽然错了一个音。
与此同时，她领口那朵刚刚还舒展着的白花，无声蜷起了一片花瓣。
红发精灵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如常。
她将钱币都收入口袋，戴上鲜艳的软帽，从矮墙上一跃而下，随手将弦琴背到身后，几步便走到瑟琳面前。
“远道而来的迷人小姐。”红发精灵摘下软帽，向她靠近了一些，“风告诉我，你今天会遇见一场天大的麻烦。”
瑟琳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风还说了什么？”
红发精灵抬起头，笑得格外灿烂，“它还说，只要你请我吃一顿豪华的午餐，我就愿意告诉你。”
穆恩嚼动甜果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缓缓转头，看向这个刚见面便准备蹭饭的不靠谱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