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三个小时，他就动用各种人脉渠道，砸重金抢到了五张从法兰克福直飞曼谷的头等舱机票。
多特蒙德正处于半封城状态，俱乐部早已下发了禁足令。全家人火速打包行李时，戴安娜展现出了顶级经纪人的强硬手腕。她直接一通电话打给了多特蒙德体育总监佐尔克。
以“停摆期球员容易心理抑郁”为由，外加一记“带着多特蒙德招牌去开拓亚洲海量市场”的利益直拳，戴安娜硬是逼着管理层大开绿灯，弄到了一份特批的离队豁免文件。
凯瑟琳心细，她把孙阳日常用的中频电疗仪、筋膜枪全塞进了航空托运箱，还专门跑了趟药店抢购了几大包医用口罩。
凌晨时分，一辆商务车驶出科隆别墅，一路狂飙开往法兰克福国际机场。整个欧洲被疫情阴云笼罩，机场大厅里全都是拖家带口排着长队等待出逃的人群。孙阳一行人凭借商务贵宾通道，快速办完安检手续，直接登上了波音777客机的头等舱。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冲入云层。机舱里安静下来，空乘送上了热毛巾和香槟。
孙阳把座椅调平，刚准备闭眼进系统空间里加练会儿巴斯滕传授的零角度打门技巧。旁边的戴安娜端着半杯红酒坐了过来。
“儿子，咱们聊聊。”戴安娜压低声音，她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看前排已经盖上毛毯闭目养神的孙武。“有些事情，你长这么大，我们一直没跟你提过。但这次你要披上中国队的球衣，你得知道这里面的分量。”
孙阳坐直身体，扯下颈枕。
“你只知道你爸是个京剧演员，在伦敦开了一家华人戏曲学校。你肯定觉得奇怪，他有一身硬功夫，为什么非要大老远跑到英国来扎根。”戴安娜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叹了口气。“那可是八十年代。当时国内筹拍一部叫西游记的大型电视连续剧。”
孙阳愣住了。他对这部剧太熟了，小时候自己在电视机前，看的最多的就是那只上天入地的猴子。
“你爸当年是国内年轻一代里功夫最扎实的武生。他连那部戏里孙悟空的定妆照都拍过了，导演组很看好他。”戴安娜语气变得沉重。“可就在快要进组开机的时候，出了事。剧团里有个人眼红，借着排戏的机会故意下套激怒你爸。你爸年轻气盛，动手把那个王八蛋的鼻梁骨打断了。”
戴安娜甚至飙了一句伦敦脏话。孙阳很少见母亲有这种情绪波动。
“在那个年代，这事非同小可。国内当时正逢严打。别说断了鼻梁，就是在街上打个架都有可能被抓进去判重刑。对方家里有点背景，死咬着不放，非要把你爸送进局子毁了他一辈子。”
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气。“你爸没法处理，只能求助于你爷爷。你一直不知道吧，你在国内有个爷爷。”
孙阳的确惊呆了。他长到二十岁，从来没见过爷爷长什么样，老爸甚至极少提起国内的亲戚。
“你爷爷叫孙啸林，是国内真正的京剧名角，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戴安娜提到这个名字时，带着几分崇敬。“老爷子为了保下你爸，散尽家财，拉下老脸求了无数人，最后硬是找路子把你爸塞上了一艘去欧洲的远洋货轮。”
“远走他乡。你爸在国内的户籍都被注销了，他背着一个处分逃到了伦敦，直到遇见了我。”戴安娜把红酒一饮而尽。
“那部西游记火遍了大江南北。可你爸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他错过了最好的年华，也成了整个孙家抬不起头的逆子。他觉得对不起你爷爷，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不敢打回去。”
孙阳转头看着前排睡得不踏实的父亲，老爸的眼皮在微微跳动，压根没睡着。
难怪老爸把“大圣”的称号看得比命还重，难怪自己每次练习踢球，老爸非要让他把京剧的折叠身法和跟头融入进去。那是老爸一辈子的遗憾，他把这种执念全都倾注在了自己身上。
“妈，那这次咱们去泰国参赛的资格怎么搞定的？”孙阳突然反应过来。欧足联停摆，中国足协那边办事效率不可能这么高。更何况自己是混血，手续非常繁琐。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戴安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足协那帮人根本办不成这事。这次是国内体育总局最高层直接出面，越过了足球管理部门，亲自找到你爷爷孙啸林。总局的人在四合院里给老爷子做的工作。总局的人拍了板，动用了一切绿灯政策，直接把你的名字空降进了国奥队新增的大名单里。”
孙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你爷爷原话是这么告诉总局的。”戴安娜模仿着一种沧桑的语调。“我们孙家欠国家的荣誉，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不上了，我孙子去替他踢回来。”
“儿子，你这次不是去刷数据的。”戴安娜盯着孙阳的眼睛。“你是去给孙家正名的。听懂了吗？”
“懂了。”孙阳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没再多说什么，心里那团火被彻底点燃了。
这早就不只是一场停摆期的商业作秀，这是一场关乎血脉的救赎之战。
……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令人疲惫。飞机在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降落后，孙阳一行人连航站楼都没出，直接转乘泰国国内航班，直飞南部城市宋卡。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三十摄氏度的闷热气浪扑面而来。
亨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扯着衣领拼命扇风。
“见鬼了，这地方连空气都像刚烧开的热水！昨晚我还在科隆裹着羽绒服，现在我简直像只被塞进烤箱的火鸡。阳，彪马那帮人要是再不派车，他们的欧冠功臣就要在路边化成一滩水了。”
凯瑟琳换上了一件清爽的白色短袖和防晒裤，高挑惹火的身材在机场里引来无数路人侧目。她利索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支电解质冲剂，倒进矿泉水瓶里晃匀，递给孙阳。
“热带气候湿度太高。”凯瑟琳专业地盯着孙阳的小腿肌肉，“这种高温环境下你的排汗量会是欧洲的两倍，体能消耗巨大。必须提前补水。一会到了酒店，我先给你做个深层冰敷放松。”
“放心，我没那么娇气。”孙阳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他身上可是有着系统奖励的坎特永动机之肺。别说是三十度，就是顶着四十度的太阳，他也能在场上跑满九十分钟不带喘气的。
他们包下一辆宽大的丰田保姆车，直奔宋卡市中心的国奥队驻地酒店。
同一时间。宋卡皇冠假日酒店的大堂里。
中国U23国奥队的主教练法比奥·卡纳瓦罗正处于爆发的边缘。这位曾经帮助意大利捧起大力神杯的传奇后卫，顶着前世界足球先生的光环，此刻却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他把一叠薄薄的数据报表重重摔在茶几上，对着坐在对面的中方领队一顿狂轰滥炸。旁边战战兢兢的翻译赶紧张嘴同步传译。
“你们谁来教教我，这套残阵要怎么踢？还有三天就要打韩国队了，三天！我的两名主力中卫因为国内封控出不来，唯一能扫荡的后腰在热身赛里拉伤了大腿。现在你们塞给我的这十八个人，一半都是在中超上不了场的菜鸟，一点比赛经验都没有！”
卡纳瓦罗双手在半空中挥舞，意大利人的肢体语言极其丰富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中方领队满头大汗，拿着手帕不停擦脑门。“卡帅，国内情况特殊嘛。足协那边也很为难，大家克服一下困难，我们要打出精神面貌。”
“精神面貌能防得住对面的前锋吗？”卡纳瓦罗暴躁地指着战术板。“韩国队那个叫李东俊的边锋，百米速度飞快。还有那个郑优营，人家是在德甲踢过球的。我的中场拿不住球，只能被对面压在半场狂轰滥炸。我需要一个能在中圈站稳脚跟、能传出致命直塞的指挥官。你看看你们给我的大名单，全是一帮只会瞎跑的工兵！”
助理教练马里奥在一旁赶紧拉住卡纳瓦罗的胳膊。“法比奥，冷静。咱们只能靠铁桶阵死守了。摆大巴车，争取熬个零比零拿一分。”
“拿一分？靠那条一碰就碎的纸糊防线守得住吗？”卡纳瓦罗烦躁地抓着头发，“如果上帝现在能降临个稍微像点样的中场，哪怕是个五大联赛的轮换替补，我也能把这套死局给盘活了！”
“吱——”
大堂外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一辆丰田保姆车稳稳停在旋转玻璃门前。
酒店门童赶紧跑过去拉开车门。
亨利第一个跳下车，甩着膀子指挥卸行李。孙武紧随其后，戴安娜踩着高跟鞋，戴着宽大墨镜，带着女强人的强悍气场踩进大堂。凯瑟琳提着理疗箱紧跟其后。
最后迈入大堂的，是穿着一身纯黑运动服的孙阳。
他没有戴口罩，那张极具辨识度的混血面孔在酒店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棱角分明。
因为长期经历欧洲顶级联赛的高强度对抗，他的肌肉线条把宽大的衣服撑得饱满结实，整个人从骨子里透着一股经历过欧洲大赛洗礼的压迫感。
前台正在办理入住手续的几个韩国跟队记者猛然转头，看清来人后，集体惊呼出声，随后像疯了一样端起长枪短炮按下快门。闪光灯在酒店大堂里连成一片白昼。
卡纳瓦罗被打断了谈话，他皱着眉头看向门口那阵骚动。
那个身高一米八五、步履从容的年轻身影，无比清晰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卡纳瓦罗愣在原地。他瞪大眼睛盯着孙阳那张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重叠起几天前在推特上刷爆的欧冠集锦画面。
那个在威斯特法伦八万人面前，用一记天外飞仙凌空抽射，又在客场连过六人的神级表演，把超级航母大巴黎直接干沉的恐怖华裔小子。那个身价暴涨到八百万欧元的德甲当红炸子鸡。
翻译看懂了主教练见鬼一样的表情，赶紧凑到耳边小声汇报。
“卡帅……总局那边刚发的加急文件没来得及给您看。这位就是上面特批，越级增补进大名单的新援。多特蒙德中场核心，孙阳。”
卡纳瓦罗嘴巴微张。
他看看手里那张画满憋屈铁桶阵防守路线的战术板，又抬眼看向大堂中央那个犹如满级大号般的欧洲顶级战力。
这位拿过世界足球先生的传奇铁卫，手指一松，战术板“啪嗒”一声砸在了皮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