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阳看了一眼新闻标题。这上面写着关于即将开打的U23男足亚洲杯的战报。
“目前国内的防疫形势非常严峻。但有些早就定好的国际赛事，是不受欧洲这边管辖的。在泰国，有一场关乎奥运足球资格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孙武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比赛分组。
“这是男足U23亚洲杯。它同时也是亚足联指定的2020东京奥运会男足亚洲区预选赛决赛阶段。赛事的前三名，可以直接获得去东京踢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孙阳顺着父亲的手指往下看。
“中国U23国奥队已经入围了这届亚洲杯的小组赛。本来队伍是在泰国集结备战的。但突发疫情导致国内多名主力球员所在的城市采取了强制隔离措施。有些国奥队的主力根本拿不到出境许可。”
孙武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目前带队在泰国的国奥主帅抓狂了。因为他们连十八人的出场大名单都没有凑齐。后防线和中场缺人缺得厉害。”
孙武双手握在一起。
“阳阳。你现在具备代表多特蒙德首发打满全场的能力，技术更是冠绝欧洲。更重要的是，你今年刚好二十岁，完全符合U23的年龄标准。而且你至今为止，没有代表任何一个国家的各级青年队出战过任何一场官方A级赛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阳已经彻底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你的外祖父是地道的英格兰人。英足总那边早就给戴安娜打过无数次电话，承诺只要你点头加入三狮军团，他们就把你直接树立为英格兰中场的未来十年核心。”孙武看着儿子的脸庞。“但同时，你也是炎黄子孙。你从小跟着我练京剧基本功，你的骨子里流着中国人的血。”
戴安娜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早就冷掉的咖啡。作为一个纯粹的商业经纪人，她更倾向于让孙阳加入夺冠大热门英格兰队，那会带来源源不断的顶级商业代言。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懂得尊重丈夫和儿子的传统理念。
“中国还是英格兰。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这是一道决定你未来职业生涯大方向的命运题。”孙武停顿了一下。“不管你选哪个国家，哪怕你最终为了前途选择英格兰，我和你妈也绝对尊重你的决定。我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孙阳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滑动着那条体育新闻的内容。
中国国奥队这次的抽签运气非常背，被分到了空难级的死亡之组。同组的对手有整体实力强劲的韩国队、作风硬朗的乌兹别克斯坦队，还有一个常年称霸亚洲赛场的伊朗队。
这三支队伍，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国内的体育论坛早就吵翻天了。各大评论区清一色都在唱衰，认为这支连名单都凑不齐的残阵国奥队，去泰国纯粹就是送人头的，大概率三战全败，进不了一个球丢脸回来。
悲观的情绪在球迷群体里蔓延。
但孙阳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欧洲联赛全面停摆，这确实是一场商业灾难。但也是一个绝佳的空窗期。现在全世界的体育媒体都在闹比赛荒。每天除了通报感染人数，体育版块连个写稿子的素材都找不到。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以德甲当红炸子鸡、欧冠击沉大巴黎的绝对核心身份，空降到关注度原本非常低的U23亚洲杯赛场上。
这会引发多么恐怖的流量海啸？
多特蒙德半薪停摆？彪马赞助对赌危机？只要他在泰国赛场上，把韩国、伊朗这些亚洲豪强当成欧洲后卫一样去生吃硬碾，把那些不可思议的神仙球砸进他们的球网。
所有的商业赞助商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彪马的高层甚至会连夜飞到泰国给他修改那些该死的对赌条款，求着他签终身合同。
危机有时候就是最大的转机。
更何况，上次在医院门口面对英国记者关于归化的提问，自己可是亲口念出了那一首京剧定场诗，霸气回绝了英足总的招募。炎黄子孙四个字早就放了出去，这个时候如果转投英格兰，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爸。去给国内那边打电话吧。”孙阳放下手机。
孙武愣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打电话给国内的负责人，就说多特蒙德这边联赛停摆了。”孙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的草皮上还残留着昨晚未干的露水。
“不管他们怎么运作，签证也好，豁免权也罢。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手续办好，我要去泰国报到。”孙阳转身看着沙发上的父母。
“你决定了？”孙武的手指捏紧了手机边缘。
“早就决定了，那帮记者天天说咱们中国足球没人。现在凑不齐大名单去打预选赛，更是被日韩媒体当成笑话看。”孙阳理了理宽大的运动服下摆。“那就让我去当这个救火队员。顺便让全亚洲的人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五大联赛首发实力。”
戴安娜站起身，将那些关于降薪和违约的文件全部扫进文件夹里。
“干得漂亮，小子。有胆识！既然决定代表中国队出战，那接下来的商业运作交给我。我会把你在泰国的一举一动，全部包装成欧洲足坛在停摆期的独家爆点。彪马那边我去跟他们拉扯，只要你在赛场上有出色的发挥，我保证他们不敢动解约的念头。”戴安娜立刻进入了雷厉风行的经纪人模式。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接着是指纹锁被打开的提示音。
舅舅亨利提着一大袋子从超市抢购回来的新鲜食材和几盒可怜的阿司匹林，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
“外面的情况不妙啊，科隆街道上连辆车都看不到，大超市门口全是抢购生活物资的人排长队。”亨利把袋子扔在厨房中岛台上。“新闻上说，很多通往机场的公路要进行封闭管控。航班大面积取消了。”
孙阳和戴安娜对视了一眼。
“亨利。马上帮我订最近一班飞往曼谷的航班。不管转机多少次，头等舱还是经济舱，只要能起飞离开欧洲的，马上买票。”孙阳走到厨房，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纯净水拧开。
“曼谷？你去泰国干什么？”亨利一头雾水。“联赛不是停摆了吗，外面现在这么乱，待在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去踢球。去打那帮把我们当病猫的对手。”孙阳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冷水，把那股残留在体内的燥热彻底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