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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爸爸的门已经关上了

    荒废物流站的大厅里,那个早已损坏的破旧喇叭在电流的“刺啦”声中,依然顽固地循环播报着那句话:

    “请〇七六号旅客,赵建国……前往一号检票口验票。”

    “请听到广播的赵建国旅客……”

    江北远程指挥车内,正在监听频道的陈观海在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整个人僵在了控制台前。

    他右手死死按在对讲机的发射键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呼吸在瞬间变得沉重而粗浊。他的眼睛盯着大屏幕上那跳动的橙色波形,那是一段属于他最深处记忆的频率。

    “陈队,清醒点。”方照夜从旁边伸出手,用力按在了陈观海的胳膊上,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是赵建国本人。这是假门网络正在读取三年前江北特大灾厄中残留的情绪碎片,它只是重新编辑了声线。不要被它诱导,如果我们现在试图去‘救援’,或者进入那个中转大厅找人,它就会在中转大厅里用规则坐实这扇遗憾门。”

    陈观海没动,他的牙关死死咬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绷得发酸。

    江北幼儿园安抚室内。

    坐在地板上的赵星星,身体像是被什么寒风吹过一般,小小的肩膀剧烈地缩了一下。他手里的蓝色蜡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小家伙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腔:

    “爸爸……是爸爸的声音……爸爸在门后叫我……他在叫我过去……”

    看到赵星星的情绪突然有失控的倾向,张倩倩在旁边有些慌了手脚,刚想过去伸手去掰赵星星的手,却被卢晴儿伸手挡住了。

    卢晴儿半跪在地上,搂住小家伙单薄的后背。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用任何大道理去解释,也没有强行去拉开孩子捂着耳朵的手。她只是顺手抓住了卢大顺脖子上系着的那条宽大的皮质防护项圈,牵引着赵星星的小手,稳稳落在了项圈坚硬的金属扣上。

    “星星,大顺在这儿。”卢晴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凑近赵星星的耳边小声说着,“大顺在这儿陪着你呢,你摸摸它。大顺今天早上吃了两个大肉罐头,身上可暖和了,不信你摸一下。”

    大顺原本正四脚朝天躺在木地板上装死,在听到广播声和赵星星的哭腔后,哈士奇那两只耳朵也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

    它翻过身来,耸了耸鼻子,把狗脑门极其粗鲁地往赵星星的膝盖上重重一拱,整颗毛茸茸的狗头就这么横在了小家伙的腿上。

    哈士奇那厚重、暖洋洋的皮毛蹭在赵星星有些发凉的手心上,蹭得他手心有些微微发痒。

    大顺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骂道:“这破喇叭真是不懂规矩,人家爸爸当年早就已经高高兴兴地关好门下班回家睡觉了,你这山寨假站台在这儿冒充什么列车广播?星星,拽紧朕的皮带,朕这毛可热乎了。这种装神弄鬼的杂音,狗一口唾沫就能吐死它。”

    狗毛的温热触感和哈士奇大脑袋那沉甸甸的压迫感,让赵星星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那根皮质项圈。

    他似乎感觉到了大顺鼻孔里喷出来的暖气,捂着耳朵的双手不知不觉松开了一点。

    在指挥车内,陈观海一点点松开了按着对讲机发射键的手。

    他脸上的暗红色渐渐退去,整个人靠在了皮椅背上。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当年的画面:漫天崩塌的废墟,狂暴的厄能风暴中,老队长赵建国浑身是血,却在合拢前的一刻转过身,将他和另外两名特警从即将合拢的门缝里一脚踹了出来。老队长隔着铁门上的高频玻璃对他们笑了笑,双唇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手势无比坚决,他亲手扣下了内侧的自毁灭火阀门。

    “方科,把旧案档案调出来吧。”陈观海的声音低沉,却很稳定。

    方照夜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调出了江北分局保密系统里三年前的绝密档案。档案的尾页,在负责人一栏里赫然写着赵建国的名字,而下方的任务状态栏里,正闪烁着两个红字:【未完成】。

    在镇厄司的逻辑判定中,未能全员救回、且有战斗人员失踪在门内的任务,一律定义为未完成。这三个字压在江北分局所有人头顶,像是一道不散的阴霾。

    陈观海伸出手,把光标停在了那个红色的“未完成”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有些冰冷的空气,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那两个红字彻底抹去,随后输入了四个黑色的字:

    【完成封门。】

    赵建国当年没有留下遗憾。他是在大门开始坍塌的极短瞬息里,亲手在门后拉上了反锁的机械闸门,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锁死了那道诡异的出口,才把江北分局的种子送回了现实。

    那是一次成功的主动封锁,不是失败的救援。

    随着档案修改完成并上传,江北特殊儿童幼儿园里,赵星星也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他整个人趴在大顺热烘烘的狗脖子上,小手死死攥着狗毛,有些慢、却极其执拗地大声说了一句:

    “爸爸关门……是让别人回家的。大狗,我不去,我也听爸爸的话。”

    大顺用大脑袋在赵星星的脸上又蹭了两下,舌头一歪,极其嫌弃地将小家伙脸上的泪水物理舔了个干净。

    就在这一刻,废弃物流大厅里的喇叭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啸叫,像是一张老唱片被锋利的指甲狠狠划过。

    “赵……滋啦……建……滋啦……”

    “赵建国”三个字在刺耳的电流声中瞬间扭曲,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方照夜面前的数据屏幕上,那个原本呈鲜红色的赵建国号牌在急剧跳动了三下之后,红光在同一秒熄灭,号牌上的文字瞬间变成了三个黑色的字:【已归档】。

    “遗憾锚点失效。”方照夜看着数值直接跌回了安全警戒线以下,悄悄松了一口气,“它们无法再用这个名字在江北提取情绪能量了。”

    然而,还没等她放松,那只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旧喇叭里,在沉寂了大约五秒钟之后,突然再次传出了一阵有些沙哑的摩擦音。

    紧接着,那个毫无活人温度的广播女声,再次从物流大厅上方诡异地响了起来:

    “请〇七七号旅客,卢晴儿父母,到二号检票口验票登车。”

    检票提示在门缝里拖长,尾音一圈圈刮过地板,像要把那个家门编号重新喊活。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江北幼儿园安抚室内的卢晴儿,搂着赵星星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脸色在一秒钟之内变得苍白如纸。

    那是她多年前深埋在记忆底部的伤疤。多年前的那场诡异失踪事件里,也是一个雷雨交加的下午,她父母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家里那个旧门铃在雷光中发了疯似的嗡鸣。当时年幼的她站在门前,颤抖着想要拉开大门去寻找,却被邻居死死抱住。

    卢晴儿的指尖有些无法抑制地发抖,呼吸也变得短促起来。

    大顺原本正趴在地上假装打瞌睡,狗鼻子却在空气中极快地耸动了两下。哈士奇对情绪和肾上腺素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它几乎是当场察觉到了卢晴儿身上那股散发出来的恐惧和冰冷气味。

    大顺猛地抬起大脑袋,蓝色的狗眼里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冷意。

    它低哼了一声,挪动着肥胖沉重的身体,用大脑袋再次拱进了卢晴儿的手掌心。热烘烘的狗毛和湿乎乎的鼻头在她的掌心里使劲顶了顶,像是一堵厚实的毛绒肉盾,强行打断了她的战栗。

    它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有些嫌弃的喉鸣,仿佛在说:“别听它胡说八道。朕在这里,谁也别想从这里把朕的长期饭票叫走。”

    卢晴儿摸到了大顺身上那真实而温暖的绒毛,纷乱的思绪被狗头一拱,清醒了过来。她咬了咬牙,用有些颤抖的手抱紧了狗脖子,眼底渐渐恢复了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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