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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门外候车厅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在江北远郊散尽,那一座荒废了快十年的老旧物流中转站,突然在晨光里亮了起来。

    中转站的旧候车大厅屋顶早已破损,原本挂满蛛网、早已切断电源的售票显示屏,在这一刻亮起了刺眼的白光。惨白的光晕照亮了灰尘弥漫的空旷大厅,屏幕上,两行红色的发光LED字样交替滚动:

    【门外方向,候车中。】

    【请未购票旅客,物理离线。】

    屏幕下方,几名留守的物流工人揉着眼睛,有些困惑地想要走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白光的照射下有些古怪地拉长,甚至像是被粘在售票窗口的铁栏杆上一样。

    “撤退!全部退到外马路!”

    低沉的命令在扩音喇叭里震响,陈观海带着三辆特种勤务车已经冲进了大院。

    他没有丝毫迟疑,转头对身后的特警大声吩咐:“拉起铁马和双重警戒线,把中转站外围两条街全部锁死。用联合防汛和物流仓储演练的名义通知市里,让交警在路口设卡,任何普通人都不准放进来。”

    “是!”特警队员们迅速行动,黑色的钢制铁马重重砸在泥水里,将这片破旧的厂区物理隔离开来。

    在封锁线外的江北远程指挥车里,方照夜十指正快速敲击着检测仪器的控制台。

    “厄能指数很低,只有E级水平,但是规则波动极强。”方照夜转过头,双眼盯着陈观海,“这是个规则陷阱。它正在试图让中转站的实体扎根。”

    她顺手从防护箱里取出了一只由合金制成的长柄空白夹,夹子最前端夹着一张完全空白的纸质票卡。

    方照夜把长柄慢慢伸过了第一道封锁线,让那张白纸在空中悬停了大约十秒。

    当她把长柄缩回来时,陈观海和几名值班员凑了过来。

    原本雪白的纸面上,此时竟然凭空多出了几行用铅灰色笔迹写成的手写体。字迹工整得像电脑排版,但内容却让人心头一沉。

    在一旁的张倩倩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有些发白,下意识退了半步,指尖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看到的票面内容是:【二号病房门,未赶上。】

    那是她外公当年抢救时,她因为堵车没能推开的那扇门。

    陈观海同样低下了头。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片上时,按在腰间短刀把手上的手腕猛地抖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双眼深处燃起了一抹极其压抑的暗红色。

    他看到的票面是:【九号库房防盗门,未锁死。】

    那是几年前的一场特大灾厄中,为了掩护他突围,老战友在门后亲手扣上反锁插销的那扇斑驳的铁门。

    每个人在票面上看到的,都是自己心底深处最遗憾、最愧疚、曾经没能及时赶上的那一扇门。

    “心理诱导式的定向呼唤。”方照夜声音冷淡,修长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划,将所有队员的视线切断,“所有人,关闭头盔的面罩偏光功能,切换为雷达热成像。别用肉眼去盯着那个大厅的售票口看。遗憾越深,被门叫号的概率就越高。”

    “卢队长,把星星带回幼儿园。”陈观海回头看着刚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的卢晴儿,眉头有些皱,“这里的诱导对创伤儿童来说是毁灭性的。”

    卢晴儿没有慌乱,她温柔地摸了摸旁边赵星星的脑袋,朝陈观海摇了摇头:“陈队放心,我没有让星星靠近封锁线。张倩倩,你带星星在指挥车里,把耳机戴好。”

    说完,卢晴儿弯下腰,从车后座上抱出了一个有些沉的大提包。

    那是她特制的“移动家门包”,里面装着大顺平时垫脚的旧毛毯、咬了一半的磨牙橡胶骨头,还有一块洗得有些掉色的玄关擦脚垫。

    她走上前去,没有跨过第一道铁马,而是慢条斯理地将这个鼓囊囊的大包放在了第一道铁马的正下方,拉锁拉开,露出了里面的狗毛毯和橡胶玩具。

    “这是江北幼儿园的日常味道。”卢晴儿拍了拍包,朝方照夜笑了笑,“大顺的活动范围就在这里,它不会让陌生门跨过这个包的。”

    大顺此时正被卢晴儿用牵引绳牵着,慢吞吞地在柏油路边上晃荡。它正想在路边的排水沟旁找个电线杆抬腿解决一下卫生问题,狗鼻子却在空气里使劲耸了耸。

    “嗷?”

    大顺的狗头猛地往后一拧,狗嘴撇开,露出了极其嫌弃的大白眼。

    在它的狗鼻子判定中,这间早已荒废许久的物流中转站大厅里,哪里有什么正常活人的味道?

    里面连半粒大葱包子的香气、或者正常人类的汗酸味都没有,反而是充斥着一股浓得呛人的陈年发霉木板、腐烂胶合板,以及烂漆皮的味道。

    那味道干瘪、死寂,就像是进了一个封存了一百年的旧木器棺材铺,闻得它鼻腔一阵发酸,当场就想打个超级大喷嚏。

    系统提示也极其准时地在它视线底下刷了出来:

    【检测到门外候车大厅,判定危险指数:极高。】

    【门外规则正在进行‘遗憾呼叫’。】

    大顺心里吐槽道:“朕看起来有那么蠢吗?这里面全是发霉的烂木头味,连块肉骨头都没有,进去给它们当门神?谁爱去谁去,朕这皮毛可是晴宝天天用香波洗出来的,可不能沾上这股烂木头棺材味。”

    这只哈士奇不仅没有往前挪动半步,反而在卢晴儿的注视下,极其任性地把两条后腿死死往地上一蹬,大屁股往后一沉,整条狗的重量都挂在了牵引绳上,像是一个沉甸甸的灰色毛球,任凭卢晴儿怎么拉,它就是一步也不肯朝前迈。

    大顺的两只狗爪在柏油路面上划拉着,嘴里还发出了哼哼唧唧的抗议声,把狗头撇得死紧,只用眼角余光鄙视着那座惨白的大厅。

    就在它跟卢晴儿角力的时候,旁边正在负责搜寻外围的边牧瑞宝,却突然摇着尾巴在不远处的排水沟草丛里刨腾了起来。

    瑞宝两只前爪在落叶堆里飞快倒腾,嘴里“汪”的叫了一声,随后,它低头从落叶里叼起了一张边缘已经泛黄、甚至有些被水渍洇湿的纸质票卡。

    边牧极其兴奋地一溜小跑过来,把票卡精准地吐在了大顺和卢晴儿的脚边,还得意地转了两个圈,冲着大顺摇了摇尾巴,像是在显摆自己的功劳。

    大顺拿狗眼扫了一下那张旧纸片,嫌弃地往旁边撤了一步,用爪子踢了点泥巴盖在上面。

    方照夜走过来,用消过毒的金属镊子将那张纸片夹了起来。

    原本空白的票面上,此时在江北的阳光下,浮现出两行泛着铁灰色的古怪字迹:

    【旅客姓名:白嚎】

    【检票窗口:候车一号】

    方照夜与陈观海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同一秒沉了下去。

    “它们在给白嚎买票。”陈观海的声音很短,透着冷意,“候车一号……这是要给那条狗开专属走廊。”

    还没等方照夜记录数据,废弃物流中转站那早已坏掉的旧大厅喇叭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旋转杂音。

    “滋……滋啦……”

    紧接着,那个字正腔圆、却毫无活人温度的广播音,在封锁线的天空上方,极其诡异地响了起来:

    “请〇七六号旅客,赵建国,到一号检票口验票登车。”

    同一句广播在破喇叭里拖成长长的尾音,像有谁把那个名字钉在了候车厅的铁皮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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