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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武道争锋

    “擅长打架?”

    场中之人听到凌烽这话,一个个脸色为之怔住。

    这话听上去多少有点流氓无赖的感觉。除了一些市井混混之外,谁会没事把打架挂在嘴边?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更不是街头混混争地盘,在场的人非富即贵,谈论的都是琴棋书画、金融时局,冷不丁冒出“擅长打架”这四个字,当真是格格不入。

    秦明月脸色也怔住了。她听着凌烽这话,感觉有些啼笑皆非。这家伙也真是的,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自己擅长打架?这可是在秦老爷子面前,更是在南宫世家两位贵客面前,说这种话也不怕被人笑话。

    不过转念一想,秦明月又觉得这确实是凌烽的风格。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旁人觉得该说的话他偏不说,旁人觉得不该说的话他偏说得理直气壮。当初在秦氏集团的董事会上面对一众股东的刁难,他也是这副做派——明明是上不得台面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偏偏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但此刻的局面毕竟不同。南宫世家是什么样的门第?那是真正的隐世世家,传承数百年,家族中的规矩礼数森严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南宫望更是出了名的注重礼节气度,据说他年轻时曾有世家子弟在他面前说了一句粗话,被他当场逐出大门,从此再未踏进过南宫家的门槛。

    南宫世家底蕴深厚,有着严格的礼节气度,是以南宫望听到凌烽这样的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不过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眼角挤出几道皱纹。但笑意中多少有些意味深长之意——到底还是市井粗俗之辈,最擅长的竟然是打架,这话让人听着真是笑掉大牙。

    他的目光从凌烽身上淡淡扫过,眼神中并没有明显的鄙夷或不屑,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却是掩不住的。在南宫望看来,一个人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权,但不能没有格调。而“擅长打架”这四个字,恰恰是最没有格调的表现。

    秦老爷子将南宫望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与南宫望相识数十年,深知这位老友的性格。虽然南宫望脸上的笑意只是转瞬即逝,但秦老爷子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意味深长。他不能让凌烽被人看轻——凌烽不仅是他认定的孙女婿,更是老友凌纵横的孙子。若让人看轻了凌烽,岂非也让人看轻了凌家,看轻了已故的凌纵横?

    秦老爷子呵呵一笑,开口了。他的笑声洪亮而爽朗,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南老,忘了跟你说。云龙就是江海市武道世家凌家的男儿,当年的凌纵横正是他的亲爷爷。”秦老爷子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仿佛“凌纵横”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足以压住任何质疑,“可惜凌兄过早离世,未能看到他的孙子一眼。云龙既然是武道世家弟子,他所说的擅长打架,也就是擅长于武道的意思。武道世家的子弟,把武道切磋说成打架,倒也不算错。”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秦明月美眸一亮,感激地看了自己爷爷一眼。还是爷爷老辣,三言两语就将凌烽那句上不得台面的话圆了回来,还抬出了武道世家的名头,无形中拔高了凌烽的身份。

    南宫流风依旧面带微笑,但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南宫望的反应,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什么?他就是凌纵横之孙?”

    南宫望脸色出现了一丝动容,语气也为之诧异。他猛地将目光重新投向凌烽,那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几分回忆,甚至还有几分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显然,南宫望认识凌烽的爷爷凌纵横。毕竟他与凌纵横、秦老爷子都是那个时代的人。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群雄并起,豪杰辈出,凌纵横这三个字在当时的江海市乃至整个华国武道界,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南宫望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感慨:“想当年,凌纵横凭借凌家的武道纵横江海,被人称之为武道宗师。一身武道修为高深莫测,便连老夫也是极为赏识。可惜,斯人已逝。如今凌家的武道已经逐渐没落,不复当年之威。”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凌烽,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了几分,像是两柄藏鞘多年的利剑忽然出鞘,锋芒毕露。

    “你既然是凌家嫡系弟子,理应传承凌家武道。既然如此,不若就在武道上与流风切磋交流一番。我南宫世家的武道可谓是源远流长,比起凌家武道的传承历史更为久远与深厚。切磋一番,未尝不可。”

    南宫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老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南宫望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先捧后贬——先是肯定了凌纵横当年的威名,紧接着就说凌家武道“不复当年之威”,最后再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南宫世家武道“更为久远与深厚”。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无非是想借南宫流风之手在武道切磋中压制凌烽,从而证明南宫世家的武道确实在凌家之上。

    但秦老爷子没有出声反对。一方面,凌烽确实需要证明自己,否则在南宫世家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另一方面,他对凌烽有信心——毕竟,凌烽可是凌纵横的孙子。

    南宫流风旋即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方才在前院与凌烽那番不欢而散的谈话,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现在爷爷给出了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站起身来,对着凌烽说道:“凌兄,我也自幼习武,算是一个武道中人。既然凌兄擅长于武道,那我们就切磋交流一番。你放心,既然是切磋交流,只会点到为止。”

    他的语气依然温润,笑容依然得体。但凌烽却从那“点到为止”四个字中,听出了另一种含义——我会手下留情,不会真的伤了你。

    凌烽嘴角微微上翘,扬起一抹笑意。

    他何尝听不出南宫流风的话中之意?无非就是一旦切磋对战了,他会手下留情点到为止,不会伤害到自己。意思是南宫流风有着强大的自信,认为他在武道方面比自己更强。

    这份自信倒是可以理解。南宫流风在南宫世家的资源堆砌下,又在那支秘密特战部队中苦练三年,想必是有几分真功夫的。但理解归理解,凌烽可不打算惯着他。

    南宫流风看着凌烽不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以为凌烽是怕了。毕竟在他看来,凌烽虽然体格健壮,但一身粗粝之气,一看就是野路子出身。而他南宫流风可是正宗的世家武道传承,两者之间的差距,不下于正规军与散兵游勇的差距。

    他笑着问道:“凌兄,你不愿意?还是说——不敢?”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滞了几分。

    “不敢”这两个字,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挑衅。尤其是当着秦明月的面说出来,更是诛心之论。如果凌烽拒绝,那他在秦明月心目中的形象必然大打折扣;如果凌烽答应,那正中南宫流风下怀。

    进退两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凌烽。

    凌烽却是不紧不慢地端起了茶盏,缓缓喝了一口,那姿态悠闲得仿佛南宫流风的挑衅只是一阵耳旁风。碧绿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他慢慢品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回石桌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拳脚无眼,又岂能真正做到点到为止?我是担心一旦比试了,不小心让南宫公子出点什么小意外,那可就不好了。毕竟南老与南宫公子前来拜访秦老爷子,远来是客,出点什么意外可不好。”

    凌烽的语气平淡如水,但字字句句都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说点到为止——我说拳脚无眼,你这句“点到为止”不过是自欺欺人。你说你担心伤到我——我说我担心不小心伤到你,你远来是客,我伤了你不好交代。

    南宫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似有一丝愠色闪过。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凌烽这话表面上是在客气,实则是在说——我怕一个不小心把你孙子打残了,到时候你脸上挂不住。

    好大的口气。

    多少年了,还没有人敢在南宫望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开口说道,声音沉凝了几分:“有老夫坐镇,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再说切磋交流,又岂能有什么意外?你不用担心流风,我对我的孙子有信心。”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想伤我孙子?你还不够格。

    南宫流风也接话道:“凌兄,在下虽说不才,可还是自持有些实力的。你尽管出手,不必担心我会受到所谓的意外情况。”他的话虽然依旧客气,但那股自信和战意已经不再掩饰。

    话说到这个份上,凌烽若再推辞,就是怯战了。

    秦老爷子看向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他知道凌烽方才那番话不是托大——这个年轻人从不说大话,他说担心伤了南宫流风,那大概率是真的有把握伤了南宫流风。但南宫望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再不出手,反而显得凌家小气。

    于是秦老爷子呵呵一笑,说道:“云龙,那你就跟流风切磋一番,让我们开开眼界。武道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凌烽淡然一笑,说道:“好。既然南宫公子如此盛情邀约,我就奉陪一番。”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答应的不是一场可能关系到家族声誉的武道比试,而只是去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饭局。

    “那就去东院吧,那里有一块空地。”秦老爷子说道。

    秦老爷子说着站起身,带领着南宫望他们朝着秦家老宅的东院走去。

    秦家老宅占地极广,除了正院和后院之外,东西两侧各有一个独立的院落。东院是秦老爷子日常活动的地方,院中有一片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铺着青石方砖,四周围着几株老槐树,树下放着石锁石担等健身之物。

    秦老爷子虽说不习武,但他信奉“动则不衰”的养生之道,每天都会在这片空地上打几遍太极拳用来健身。他打的太极拳并非武当内家拳那种可以用于实战的拳法,而是经过改良的养生太极,动作舒缓柔和,重在调息养气。长久下来,倒也是让他的身体变得极为健朗,年过七旬依然腰不弯背不驼,走路虎虎生风。

    凌烽也唯有站了起来,秦明月陪同在他的身侧。

    秦明月一双美眸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几分嗔怪,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轻声说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就说你擅长打架要跟流风公子切磋对战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凌烽一个人能听到。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只有亲近之人之间才会有的关心。

    “明月,你也看到了,这分明是对方先提出来的条件,我恕难从命都不行。”凌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他倒是会甩锅,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好像自己只是一个被动应战的老实人。

    秦明月白了他一眼,她才不信这家伙的鬼话。方才南宫流风还没提出切磋之前,凌烽说出“擅长打架”四个字的时候,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挑事。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让凌烽认输退赛吧?且不说那样做凌烽的脸面往哪儿搁,她自己也不愿意看到凌烽被人看轻。

    “你可要小心一些……当然,也不要真的伤到了流风公子。毕竟来者是客,闹出什么不愉快也不好。”秦明月低声叮嘱道。这话说得很是周全,既关心了凌烽的安全,又尽到了主人家的礼数。

    凌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看向秦明月,压低了声音说道:“听你的意思,似乎是关心我多一点?怕我吃醋啊?”

    “你这什么话啊!我跟流风公子只有同窗之谊,可没有什么关系。”秦明月脸色微红,禁不住嗔声说道。这家伙真是没个正形,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凌烽笑了笑,心知秦明月是担心他会误会她与南宫流风之间的关系,因此特地跟他声明。

    其实凌烽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秦明月与南宫流风之间会有什么关系。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些秦明月的性格,心知她不是那种攀华富贵的女人。她有着自己的本心,知道自己要追求的是什么,岂会因为南宫流风的身份而对他存在什么攀附爱慕之情?

    但凌烽听着秦明月说的这句话,心里面还是泛起了阵阵暖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本不必解释的,但她还是解释了。这份在意,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看着秦明月那张绝美无瑕的玉脸,忽而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婆,我突然间好想亲你一口。”

    秦明月一张俏脸上立即染上了点点绯红之态,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那修长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眼眸中蕴含着一层娇羞之态,没好气地瞪了凌烽一眼。看着凌烽脸上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家伙真是不把脸皮当回事,什么话都敢往外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周围都是长辈,他居然敢叫自己“老婆”。

    秦明月跺了跺脚,先走了一步。那气鼓鼓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可爱。方才凌烽那句话,真是让她心中又恼又羞。恼的是这家伙口无遮拦,羞的是——他居然说要亲自己。

    一行人走到了东院。

    这片空地确实开阔,足有半亩见方,青石铺地,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图案。院墙边种着几株老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的阴凉。空地的东侧还摆着兵器架,上面插着几杆红缨枪和几柄未开刃的太极刀,不过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未曾动用了。

    这里倒是适合切磋,地面平整,空间宽敞,不用担心磕碰。而且秦家老宅的下人们寻常也不会到东院来,不用担心被人围观打扰。

    来到此地,南宫流风眼中的目光看向了凌烽。

    他器宇轩昂,如人中之龙,脸上的笑容温润如风。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仿佛这片普通的青石空地因为他的存在而变成了万众瞩目的擂台。这样的男人,确实有让无数女子为之倾心的资本。

    他率先走进了场地中,转身面对凌烽,微笑着说道:“凌兄,就等着你来讨教一番了。”

    那语气文绉绉的,带着几分世家的风范。但话语中那股战意和自信,却是掩不住的。

    凌烽淡然一笑。他也沒有多说什么,将外套脱下随手搭在一旁的兵器架上,露出里面那件简单的黑色T恤。他的身材在这一刻完全展露出来——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练出来的那种夸张肌肉,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精悍线条。肩宽腰窄,肌肉紧实而有力,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附着在骨骼上,充满了爆发力的美感。

    他朝着场地内走了过去,与南宫流风对立而站。两人的距离大约有五米左右,正是切磋中惯常的起手距离。

    “凌兄,请!”

    南宫流风开口,他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右手微抬,掌心朝上,四指并拢微曲,大拇指自然伸展,正是世家之间切磋时最标准的起手礼。这个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

    凌烽站定如松,岿然不动。他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出手吧。”

    他不是世家出身,不懂那些繁文缛节,也不想装模作样。打架就是打架,哪儿来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

    南宫流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被微笑掩盖了过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南宫流风开口,话音未落,猛然间,从他的身上有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弥漫而出。前一刻他还是一个风度翩翩气质优雅的世家公子,一袭白衣如雪,面容温润如玉,让观者如沐春风;转眼间,身上却有一股凌厉刚猛的气势爆发而出,那气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这种气质的转换,前后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可见他对于自身气息的掌控,已经是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地。温润时可以让人如沐春风,凌厉时可以让人如坠冰窟,收发由心,收放自如。

    场边的秦明月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虽然知道南宫流风不简单,却没想到他身上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气势。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只温顺的绵羊忽然露出了獠牙,变成了择人而噬的猛兽。

    秦老爷子目光一凝,微微颔首。他虽不习武,但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南宫流风这一手气势的转换,已经足以证明他绝非那种只会耍花架子的纨绔子弟,而是真正有实力的武道高手。

    南宫望则是不动声色地坐在石凳上,脸上带着淡淡的满意之色。孙子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南宫流风三岁扎马步,五岁练基本功,七岁开始修习南宫世家的传承武道,十几年来从不间断。无论是天赋还是勤奋,都是南宫世家百年罕见。他对自己的孙子有信心。

    嗖!

    南宫流风身形一动,朝着凌烽疾冲而至。

    那速度当真是迅速无比。五米的距离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一般,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人已经到了凌烽面前。而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冲刺时身形依旧保持着那份世家子弟特有的优雅飘逸,衣袂翻飞间,不像是去与人搏斗,倒像是去赴一场诗会。

    便连与人对战都能保持如此的优雅风度,倒也不愧是一个隐世世家的世家子弟。

    “游身流影拳!”

    南宫流风一声轻喝,他疾冲而至,拳势也随之攻杀而出。

    他的身法本就飘逸灵动,此刻施展出南宫世家赖以成名的“游身流影拳”,更是将那份飘逸发挥到了极致。拳风如流云,拳影似飞絮,一掌拍出,漫天掌影层层叠叠,如风如影,虚幻缥缈,真假难辨,让人眼花缭乱。

    那拳势的速度更是极速万分,瞬息间就攻杀到了凌烽的面前。空气中响起了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那是拳速过快压缩空气所发出的声音,如同数支羽箭齐射。

    场边观战的秦明月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她虽不懂武道,但也看得出来南宫流风这一拳的威力非同小可,光是那漫天飞舞的拳影就让人分不清虚实真假,更遑论去格挡闪避了。若是换做普通人,只怕这一拳就已经被击中倒地。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凌烽身形仍旧是岿然不动。

    狂风拂面,拳影漫天,但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钉在地上,上身稳如磐石,只有T恤的衣角在南宫流风拳风的冲击下猎猎作响。他双眼的瞳孔凝聚而起,眼中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南宫流风攻杀而来的拳势。

    那亦真亦假、虚幻缥缈的拳影给人一种目眩神迷之感,仿佛置身于万花筒中,四面八方都是拳影,根本分不清哪一拳是实哪一拳是虚。可在凌烽眼中,这一切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他在血狱的十余年间,什么样的高手没遇到过?比这更花哨的招式他见过,比这更快更狠的拳头他也挨过。南宫流风的拳法虽然精妙,但在凌烽那双锐利的眼睛下,并非无迹可寻。

    突然间,凌烽眼中的目光炽盛而起。

    南宫流风右侧部位,一个空门一闪而逝。那空门极小,而且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寻常人根本捕捉不到。但岂能逃得过凌烽的目光?

    就是现在!

    轰!

    那一刻,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的右拳随之攻杀而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但他的整个身体都参与了发力——脚跟蹬地,腰胯拧转,力量从地而起,经腰过肩,最后从拳头喷薄而出。一拳打出,空气中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一拳打爆了。

    这一拳内蕴着他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力量,朝着南宫流风右侧一闪而过的那个空门攻杀了过去。

    简简单单的拳势,比起南宫流风那如风如影般飘逸玄乎的拳势自然是显得太简单不过了。根本沒有丝毫招式可言,也不讲究什么美观大方,就是一个直来直去的直拳。要论观赏性,更是比不上南宫流风施展而出的那漫天飞舞的拳势。

    但这简简单单的拳势,却是内蕴着最为凌厉的杀机。

    一拳而出,直取南宫流风的空门,简单而又奏效。他全然不去管南宫流风攻杀而至的拳影,不管那漫天飞舞的拳影哪一拳是实哪一拳是虚,他都不在乎。那姿态仿佛在说——你尽管打你的,我只打我的。

    因为他看得出來,南宫流风那飘忽不定的拳影大部分都是佯攻。那些看似凌厉的拳影,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幌子,真正致命的杀招只有一击。他只需要找到南宫流风身上的破绽,一拳轰杀而出就完事。

    至于南宫流风想要由佯攻转为真正的攻势,那也晚了他一步。

    萧云龙那厚重如山般的拳势恐怖万分,将眼前的虚空直接碾压破碎。这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实实在在的视觉冲击——他的拳头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挤压得变形了,光线在那拳风的影响下微微扭曲,仿佛虚空真的被他一拳轰碎。拳势未至,那股强劲无比的拳势劲风已经排山倒海般的笼罩向了南宫流风的全身。

    南宫流风俊美的脸上,神色微微一变。

    他猛地止住了他朝前疾冲而去的身形。如果继续前冲,他就相当于自己撞到凌烽的拳头上。所以他不得不停下来,而且停得极为仓促,脚底在青石地面上擦出了两道浅浅的白痕。

    接着他的双手犹如轮转而起的太极轮般旋转而出。双臂画圆,动作流畅,一股逆向的劲风气流在他旋转而起的双手手掌间凝聚而成。那气流旋转的速度极快,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空气中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南宫世家的太极劲!

    南宫世家武道源远流长,其中就融合了太极的精髓。太极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南宫流风这双手轮转间凝聚而出的逆向气流,正是太极劲中的防守绝技,能将对手的拳力消解于无形。

    砰!

    南宫流风旋转而起的双掌,稳稳地抵挡向了凌烽攻杀而至的那一拳。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不像之前那种清脆的拳拳到肉的声响,而是更加低沉、更加厚重,仿佛两座大山在深处碰撞。凌烽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雄浑力量,与南宫流风宛如轮动着的太极轮生成的逆向气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砰然之声。

    两股力量的碰撞,在两人身周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脚下的灰尘被激荡得飞扬起来,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尘雾。

    之后,气劲逐渐地激荡消散。

    却见南宫流风身形仍旧是纹丝不动,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显得飘逸洒脱万分。他的双手已经收回到身前,摆出一个防守的起手式,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双手在收回时长袖的袖口处,微微有些震颤。

    凌烽脸色微微诧异。

    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接下他一拳的对手可不多。方才那一拳他虽然未尽全力,但也用上了七八成的力道。寻常人挨上这么一拳,不说骨断筋折,至少也要倒退几步。南宫流风却稳住了身形,而且接下这一拳的动作从容不迫,说明他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看來眼前这个南宫流风,还真的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

    凌烽的嘴角微微勾起。越强的对手,越让他感到兴奋。如果南宫流风只是个花架子,三两拳就打发了,那这场切磋未免太过无聊。

    南宫流风站定身形,他仍旧是显得从容优雅,只不过看向凌烽的目光已经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改变。

    方才他的拳势变化纷繁,如影如风,虚虚实实,根本无法捕捉。但凌烽竟然能够一眼看得到他那唯一的破绽空门所在——那个空门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在出拳的瞬间因为发力的需要而短暂出现。而凌烽不仅捕捉到了,还精准无误地一拳轰向那里。

    凌烽更是不加理会他那拳影重重的拳势,直接一拳朝着他那唯一的破绽空门轰杀而至。这种打法简直是不可理喻——如果凌烽判断错误,那个空门其实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那凌烽就已经中招了。可偏偏凌烽判断得丝毫不差,导致他不得不站定了身形,立即变招来抵挡凌烽那直取而来的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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