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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暗流涌动

    场上的局势骤然间发生了变化。

    南宫流风被凌烽一拳之间逼退,他“蹬蹬蹬”朝后倒退了五步这才站稳了身形。每一步踩在青石地面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脚下细碎的砂石被踩得四处飞溅,青石方砖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白色划痕。

    五步之后,他的后背几乎撞上了东院边上的那株老槐树,才堪堪止住了退势。

    南宫流风脸色更是苍白而起,之前那份从容儒雅的红润之色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他的嘴唇微微发青,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他像是在强忍着什么般,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的频率明显比之前快了几分,身上的气息已经是有些微微紊乱之感。

    事实上,方才他体内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差点控制不住地喷吐而出。那股逆涌而上的气血如同一股滚烫的岩浆在他的胸腔中翻涌,直冲咽喉,被他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但强行压制内伤的代价是巨大的——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胸腔中用力搅动。

    他心中还真的是无比震惊。

    他自身可是有着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这股力量放眼华国年轻一代中不说无敌,至少也是顶尖层次。他三岁扎马步,五岁修出气感,十岁凝练气劲,十八岁气劲达到四阶,二十三岁突破五阶瓶颈达到六阶。这样的修行速度在南宫世家近两百年的历史上都无人能及,族中长辈无不对他赞不绝口,称他为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

    但在面对凌烽方才那狂暴的“六荒杀龙手”的拳势攻杀之下,他居然都未能抵挡得住。那一拳轰来的时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沉寂了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那股力量狂猛到了近乎不讲道理的地步。他的六阶气劲之力在那一拳面前,就像是一堵土墙面对着一颗炮弹——土墙固然结实,但炮弹轰来,瞬间土崩瓦解。

    他自身的六阶气劲之力被震荡消散,未能抵挡凌烽那一拳之力的攻杀。那股反噬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传导而上,震得他的整条右臂到现在都还在微微发颤,虎口处的裂口虽然不大,但每一次脉搏跳动都能感受到一阵阵刺痛。

    一拳被凌烽逼退,高下立判。

    “流风——”

    南宫望忍不住站起身,他急忙地叫喊了声,语气又惊又怒。这一声呼喊中,除了对孙子的担忧之外,还夹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对自己的孙子有信心,认为南宫流风能够轻松拿下凌烽,结果却是他的孙子被凌烽一拳逼退,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朝着场中走了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应有的步速。他要看看南宫流风是否因此而受伤。在他的印象中,南宫流风从小到大与人切磋不下千场,从未被人逼退过哪怕半步。今天不仅被逼退了,还退了整整五步,这绝非小事。

    南宫流风苍白的脸上隐隐出现了一丝不甘耻辱般的怒意,已经无法再保持原先的那股气度从容的优雅之态。那份温润如玉的笑容终于从他的脸上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既然这一战是切磋交流,那他被凌烽一拳震退,等同于输了。

    这是武道切磋中不成文的规矩。武道切磋不是生死之战,没有裁判,没有计分,胜负的判断标准只有一个——谁先被逼退,谁就落了下风。南宫流风不仅是后退了,还退了整整五步,这样的差距已经相当明显了。

    “爷爷,我没事,这一战还没结束呢。”

    南宫流风深吸口气,他缓缓说着。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平稳中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倔强。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被凌烽一拳逼退五步,而凌烽依旧站在原地稳如泰山。但他不愿意承认,也不能承认。

    他性情高傲,又岂能当众承认这一战战败于凌烽?

    他南宫流风是谁?南宫世家第一顺位继承人,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哈佛商学院最顶尖的毕业生之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天之骄子。他怎么能输给一个流落海外十几年的凌家私生子?当着秦明月的面,当着秦老爷子的面,他怎么能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心中不服气,还想要继续战斗。

    南宫流风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紊乱的气息强行压下。他虽然被震退了,但并未受到致命伤,六阶气劲之力还是替他化解了凌烽那一拳的大部分力道。他还有一战之力,只要给他机会,他相信自己能够扭转局面。

    秦老爷子呵呵一笑,他站起身,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了场中。他的目光在凌烽和南宫流风之间扫过,笑容温和而慈祥,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武道对决只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而不是一场针锋相对的较量。

    “既然是切磋交流,那就到此为止吧。可以说你们两人都很不错,不分伯仲的嘛。倒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秦老爷子笑着,语气轻松而随和,像是在安抚两个因为争抢玩具而闹别扭的孩子,“少年强,则国家强。国家涌现出你们这些一个个少年强者,振兴有望。无论是于国于家,都是极好的。这一战就到此为止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一起去吃个饭。”

    秦老爷子这话说得极为高明。先是用“不分伯仲”四个字给了南宫流风一个台阶下——他没有说南宫流风输了,而是说两人旗鼓相当,这既顾全了南宫流风的面子,也体现了秦家的待客之道。接着又搬出了“少年强则国家强”这样的大道理,把这场切磋拔高到了国家和民族的高度,让南宫流风即便想继续纠缠也无从开口。最后用吃饭来自然地收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武道切磋上转移开去。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既保护了凌烽的胜利果实,又给足了南宫世家的面子,足见秦老爷子处事的老辣和圆融。

    说话间,秦老爷子也走了过去,他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头。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在这个场合,他选择拍凌烽的肩头而不是南宫流风的,这个举动的用意不言而喻,表面了秦老爷子对于凌烽在这一战中的表现极为满意。

    凌烽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如常。他没有因为秦老爷子的赞许而露出得意的表情,也没有因为击败了南宫流风而显露出骄傲的姿态。这份宠辱不惊的沉稳,反而让秦老爷子眼中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呼——”

    秦明月檀口中轻呼口气。方才她看着凌烽被南宫流风那强势无比的攻势压制着,心中还真的是悬着一颗大石头。有好几次南宫流风的拳头距离凌烽的要害只有毫厘之差,她紧张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形印痕。

    不曾想最后凌烽却是反过来震退了南宫流风,让她大感意外之余心中也泛起了阵阵欣喜之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坐过山车——刚才还紧张得不得了,忽然间峰回路转,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和骄傲。

    她从心里面由衷地为凌烽而高兴。这个成天没个正形、动不动就油嘴滑舌占她便宜的家伙,原来真的有几分真本事。或许从这点而言也能看得出来,她心中对凌烽还是在乎的。如果不在乎,又怎会为他担心紧张?又怎会因为他赢了而由衷欢喜?

    “南宫公子,承让了。”

    凌烽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他没有说“你没事吧”之类的客套话,也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趾高气扬,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这份淡然反而让南宫流风更加难受——如果凌烽得意洋洋地炫耀胜利,他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地愤怒和不甘;但凌烽偏偏表现得如此平静,平静得仿佛击败一个南宫世家的天才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这让南宫流风感觉自己受到了更大的侮辱。

    南宫流风看着自己的爷爷跟秦老爷子都走下场了,心知这一战真的是只能到此为止了。两位长辈在场,特别是秦老爷子亲口说了这一战到此为止,他岂能还能死缠烂打地要继续跟凌烽对战下去?秦老爷子不是一般的长辈,他是秦家的定海神针,是在江海市乃至整个华国商界都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面子必须给。

    在所有人眼中,这一战他算是输了。倘若他不依不饶,反倒是给人一种输不起的感觉了,也显得心胸狭隘不是?南宫世家最重门风和气度,他可以输,但绝不能输了风度。如果他此刻表现得像一个输不起的莽夫,那丢的不仅是他自己的脸,更是整个南宫世家的脸。

    因此,南宫流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这份调整情绪的速度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能力——从愤怒到平静,从屈辱到从容,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了下去,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笑容。

    一张俊美迷人的脸上又恢复了那温润如风般的微笑。虽然那微笑的弧度与他来时相比略微僵硬了几分,虽然那眼角的肌肉依然有些紧绷,但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依然是那个风度翩翩、优雅从容的南宫世家大公子。

    “应该是凌兄承让了。凌兄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一战让我学到了很多。我很期待,下一次我们继续切磋对战的时候,凌兄还能够给我带来这样的惊喜。”南宫流风微笑着说道。

    南宫流风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一方面他承认了凌烽的强大——他用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样的话,等于是公开认可了凌烽的实力;另一方面他也表现出了一股不弃不馁的态度,暗示今天虽然输了,但他并不气馁,更不会就此认输。那句“下一次”更是隐约间表达出了他心中的一股不服之气,言下之意是——这次你赢了,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凌烽淡然一笑,他并未说什么。

    他听得懂南宫流风话里的意思。南宫流风即便是想要下一次再跟他对战一番,他也不会避而不战。他凌烽从来不是怕事的人,别人找上门来约战,他从来不会拒绝。但下一次南宫流风要跟他对战,只怕就不仅是切磋交流这么简单了。

    今天的切磋,南宫流风尚且还在意风度,还在讲究点到为止,还在顾忌秦家众人的观感。但下一次,如果南宫流风铁了心要一雪前耻,那他出手就不会再有任何保留,到时候很有可能就是一场真正的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种。

    但凌烽于心无惧。他在血狱的十几年里,经历过的生死搏杀不下百场,每一次都是真正的以命相搏,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经历,锻造了他铁一般的意志和手段。倘若南宫流风下一次真的是要找他厮杀,他也绝不会因为南宫流风的身份而手下留情。

    南宫世家又如何?隐世世家又如何?传承五百年又如何?在凌烽眼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谁对他亮刀子,他就十倍奉还。他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简单直接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犯我一寸,我还人一刀。

    “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走吧,我们一块吃顿饭去。”秦老爷子邀约说道,打破了场中微妙的沉默。

    南宫望沉吟了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孙子。南宫流风虽然已经恢复了表面的从容,但南宫望是何等人物?他一眼就看出孙子的状态并不好——那苍白的脸色、微颤的手指、略显紊乱的呼吸,都说明南宫流风在刚才那一拳之下吃了不小的亏。

    于是南宫望开口说道:“秦老,此行我与流风出来时间紧迫,除了来拜访秦老一番之外,我也要跟流风去办些事情。待到下一次时间充裕了,必然会跟秦老喝一杯。也随时欢迎秦老前往我南宫世家中做客。”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客气,但那份拒人**里之外的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了。他需要尽快带南宫流风离开这里,一方面是让孙子得到及时的治疗和休养,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秦家的人继续看到南宫流风的狼狈样子。多待一刻,南宫世家的脸面就多丢一分。

    “哦?南老你们还有事在身?”秦老爷子问着。他当然看得出来南宫望这是在找借口离开,但他并没有点破。作为主人,他只是按照礼数表达挽留之意,但既然客人执意要走,他也不会强留。

    南宫望点头,他说道:“的确如此。所以得多谢秦老的盛情邀约了。也多谢秦老今天的款待。”他的目光在秦老爷子脸上扫过,又落在了凌烽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呵呵,南老客气了。既然南老你们还有事情在身,那我也不多做挽留了。日后有空,必然会登门造访。”秦老爷子笑着说道。他这话也是客气,两家虽然是世交,但也并非走得多近。今天南宫望带着孙子突然登门,本就有些蹊跷,现在又匆匆离去,其中缘由他心中已经有数。

    “那就此别过了。”南宫望说道,微微拱了拱手。

    南宫流风深吸口气,他朝着秦明月看了眼。这一眼看得很深,仿佛要将秦明月的模样刻在脑海里一般。他的目光在秦明月那张绝美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口说道:“明月,待我去了江海市,请你吃顿饭。到时候可要赏脸。”

    他的语气依然温柔,依然带着那份让人如沐春风般的优雅。即便刚刚在武道切磋中败给了凌烽,他追求秦明月的心思却丝毫不减。甚至,这次的失利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得到秦明月的决心——不仅在武道上输了,在感情的战场上,他绝不会再输。

    “好啊,没问题。”秦明月微微笑道。她的笑容礼貌而得体,是一个世家千金应有的待客之道,但也就仅此而已了。那笑容中没有亲近,没有暧昧,没有南宫流风期待中的那种特殊的情愫。

    南宫流风点了点头,他看了凌烽一眼,没再说什么。那一眼很短暂,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但那目光中蕴含的信息却极其复杂——有不服,有审视,有棋逢对手的忌惮,也有一种隐隐的宣战意味。然后他转过身,随着南宫望一起离开了秦家。

    秦老爷子与秦远博将南宫望他们送了出去,一直送到大门口,看着那辆香槟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离秦家老宅的院门,这才转身回来。

    秦明月取来一瓶饮料递给凌烽,让他喝着。那是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运动饮料,瓶身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她细心地拧开了瓶盖才递过去,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凌烽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真是体贴入微,明月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凌烽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笑着说道。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运动后的燥热,让他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少贫嘴了——”

    秦明月一双美眸瞪了凌烽一眼,但那眼神中的嗔怪远多于恼怒,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娇羞。她确实很关心他,刚才看他被压着打的时候,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这种关心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用瞪眼来掩饰。

    凌烽嘿嘿笑着,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个未来的老婆对自己还是很关心的。刚才在场上,他虽然在专心应对南宫流风的攻势,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到了秦明月那紧张兮兮的表情。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觉得今天的这场切磋没白打。

    “云龙,明月,去洗个手过来吃饭吧。都做好了一大桌子菜,谁知道南宫世家的人不在这里吃。”陈雅涵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她系着围裙,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操持家务的烟火气。她言语中带着一丝惋惜,毕竟那一大桌子菜是她和厨子精心准备的,本想着好好招待南宫望祖孙俩,结果他们不留下吃饭,多少有些浪费了心意。

    凌烽与秦明月应了声,他们便是朝着秦家老宅的餐厅走了过去。秦家老宅的餐厅在前院的西侧,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可容纳十余人就餐的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与此同时,秦老爷子与秦远博也过来了。他们一同坐下开始吃饭。秦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凌烽和秦明月分别坐在他的左右手边,秦远博和陈雅涵坐在对面。

    “父亲,也不知道南宫世家的人突然造访是何用意。”秦远博夹了一筷子菜,开口问道。他是秦明月的父亲,秦氏集团的现任掌舵人,对于南宫世家这种层次的势力,他自然要多几分关注和思量。

    “呵呵,能有什么用意?南宫老头无非就是带着他的孙子过来炫耀来了,让我等看看他们南宫世家年轻一代的弟子如何的优秀。”秦老爷子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看向凌烽,目光中满是慈爱和欣慰,“说起来,这个南宫流风无论品学才识都可称之为人中之龙。但他再怎么优秀,在我心中还是云龙最好。云龙啊,方才的切磋交流你可算是压了压南宫世家的威风,果不愧是我的孙女婿,很好。”

    秦老爷子这番话,三分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三分是对南宫世家那套做派的不以为然,还有四分则是对凌烽发自内心的偏爱。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世面没见过?南宫望带着孙子突然登门,一番寒暄之后就把话题往秦明月的婚约上引,南宫流风更是当众表达了对秦明月的爱慕之意——这些举动背后的意图,秦老爷子看得一清二楚。南宫世家这是想撬墙角,想把秦明月从凌烽手里抢过去。

    但秦老爷子是什么人?他是跟凌纵横喝过血酒拜过把子的生死之交,这门亲事是他在凌纵横临终前亲口答应下来的。他这一生重信守诺,答应的事就绝不会反悔。别说南宫世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这个婚约。

    “爷爷,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秦明月脸色微红地说道。她本就因为刚才紧张凌烽的样子被人看在眼里而有些不好意思,现在爷爷又当众说凌烽是她的“孙女婿”,还说什么“果不愧是我的孙女婿”,这让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哈哈,来吃饭,云龙你陪我喝一杯。”秦老爷子笑着,举起酒杯朝凌烽示意。

    “好。”凌烽点头,端起酒杯与秦老爷子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那酒是秦老爷子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入口绵柔,后劲却足,凌烽喝下去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而下,浑身都暖了起来。

    满桌子的菜极为丰富,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清蒸石斑鱼肉质鲜嫩,上面铺着翠绿的葱丝和姜丝,浇上滚烫的热油后滋滋作响;红烧狮子头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肉糜细腻入口即化;还有那碟白切鸡,鸡皮金黄爽滑,鸡肉白嫩多汁,蘸上姜葱油碟,鲜美无比。这些都是陈雅涵吩咐厨子特地准备的,打算招待一番南宫望他们,谁知他们竟然没有留下来吃饭。

    凌烽倒也不见外,陪着秦老爷子喝酒,一边大快朵颐。他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不会因为场合而拘束自己。更何况刚才跟南宫流风打了一场,体力消耗不小,肚子早就饿了。他夹起一个红烧狮子头,一口咬下去,浓郁的汤汁在口中爆开,鲜美得他眉毛都扬了起来。

    “这孩子,慢点吃,别噎着了。”陈雅涵连声说着,看着凌烽吃得香,脸上也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她对这个未来女婿是越看越满意——人虽然粗犷了些,但为人实在,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虚头巴脑,打架还厉害,能保护明月。这样的男人,踏实。

    “阿姨,您这手艺真是一绝,这狮子头绝了。”凌烽一边吃一边夸,吃相虽然粗鲁,但那发自内心的赞美却是听得陈雅涵眉开眼笑。

    “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常来,阿姨常给你做。”陈雅涵说着,又给他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最嫩的鱼肚肉。

    秦明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她喜欢这样的氛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没有外人,没有算计,只有最朴素的亲情和最温暖的人间烟火气。这样的画面,比那些豪门盛宴、觥筹交错真实多了,也美好多了。

    与此同时,在江海市通往临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香槟色的宾利慕尚豪华轿车正在平稳地行驶着。

    这辆车是宾利品牌的旗舰车型,售价高达数百万,内饰采用了纯手工打造的真皮座椅和实木饰板,车厢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和木料混合的清香。车窗采用了双层隔音玻璃,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在外,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南宫望与南宫流风正在车后座坐着。开车的是南宫世家随从而来的一名司机,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将车子开得平稳如履平地。

    南宫流风的脸色仍旧是显得苍白不已,眼中泛着一丝冰寒之意。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并不显眼的细小裂口,已经停止了渗血,但那道暗红色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流风,你没事吧?”

    南宫望那双精芒内蕴的老眼盯着南宫流风,他沉声问道。他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孙子身上来回扫视,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南宫流风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那张俊美的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平静,但南宫望看得出来,那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是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波动。

    “爷爷,我——”

    南宫流风正想说什么,他猛地闷哼了声,急忙地掏出了手绢捂在了口中。那是一方洁白如雪的丝绸手帕,边角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是南宫世家特制的随身之物。

    “咳咳——”

    接着,南宫流风几声干咳。那咳嗽声沉闷而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咳又咳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他的肩膀因为咳嗽而剧烈耸动,整个人弓起了腰,那姿态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风度。

    再看那手绢,却是染红一片。洁白如雪的丝绸手帕上,赫然多了一团暗红色的血迹,那血液浓稠隐隐结块,分明是体内的瘀血。瘀血的咳出意味着他的内伤远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那不是简单的皮肉之伤,而是脏腑被拳劲震伤后产生的内出血。

    “流风!”

    南宫望见状后眼中精芒毕露,身上有股凛然的威势弥漫而出。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看起来和蔼慈祥的老者,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机四伏。他着急而起,身子猛地向前倾,一把扶住了南宫流风的肩膀,那双手微微发颤,心中也紧张万分。

    当时南宫望婉拒了秦老爷子的邀约,没有留下来吃饭,那是在于他看得出来南宫流风被凌烽一拳逼退之后并未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没事。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南宫望何等眼力?他从小看着南宫流风长大,对孙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了如指掌。当时南宫流风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微笑,但那份微笑的弧度比平时浅了几分,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呼吸的节奏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紊乱。这些细节,足以说明南宫流风已经受伤。

    因此他才急于带着南宫流风离开。在秦家多待一刻,南宫流风的内伤就多一分被看穿的风险。南宫世家的骄傲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们的麒麟子被打到吐血的狼狈样子。

    果然,这会儿南宫流风口中忍不住咳出了一口鲜血。

    “爷爷,我不碍事。就是与那个凌烽切磋对战的时候被他一拳震伤,我一直压制着这口鲜血。没想到还是压制不住,咳了出来,现今已经没事了。”南宫流风摆了摆手,用手绢擦去嘴角的血迹,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他的声音比之前虚弱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平稳,带着南宫世家子弟特有的那种克制和坚韧。

    “那个凌家小子,老夫绝饶不了他!”南宫望冷冷说着。他松开扶着南宫流风的手,重新坐回座椅上,但那股从身上散发出来的凛然威势却没有丝毫减弱。他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发白,整辆宾利慕尚的车厢内仿佛都笼罩在了一种山雨欲来的低压气氛中。

    南宫望是真的怒了。他南宫世家传承五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的孙子,南宫世家百年来最杰出的武道奇才,居然被一个流落海外的凌家野小子打到咳血?这要是传出去,南宫世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爷爷,我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说起来我倒是低估了这个凌烽,谁曾想到他自身的肉身力量如此强大,便连我自身的气劲之力也无法撼动他分毫。”南宫流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眼中的冰寒之意也逐渐转化为一种冷静的审视和分析,“有这样的对手也好,将会是对我的一种磨砺。人无对手,又岂能长进?我有信心日后将他彻底击败,只要我突破到七阶气劲之力,必然可以全面压制他的肉身力量!”

    南宫流风这番话,让南宫望从暴怒中冷静了几分。他看向孙子,只见南宫流风虽然在刚刚遭遇了一场挫败,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气馁和消沉,反而燃起了一种更加炽热的斗志。那种斗志不是一时冲动的愤怒,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决心。

    南宫望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之意。真正的强者,不是从未失败过的人,而是在失败之后能够迅速站起来、变得更加强大的人。他的孙子显然是后者。

    “流风,你能够胜不骄、败不馁,这是极好的。”南宫望缓缓开口,语气中的暴怒已经被一种深沉的欣赏所取代,“那个凌烽走的是肉身力量的武道之路,武道一途,从未听闻有人能够仅仅是凭借肉身之力就能够问鼎武道巅峰。古往今来,武道宗师无不是内外兼修,以内家气劲为根本,以外功为辅佐。纯粹的肉身之力虽然刚猛霸道,但上限终究有限。内家气劲之力才是武道中的王道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南宫流风,继续道:“你天资聪颖,更是我南宫世家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今曰的失利不过是你武道之路上的一块磨刀石。只要你持有恒心,不受这一战的影响,将这次失败的教训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要突破到七阶气劲之力指日可待。届时,区区肉身之力又岂能与你抗衡?”

    南宫望这话并非单纯的安慰。在武道界,六阶到七阶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分水岭。六阶气劲可以称之为“内劲大成”,而七阶气劲则是“内劲化罡”的境界——气劲开始从无形化有形,能够外放形成罡气护体,无论是防御力还是攻击力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南宫流风年纪轻轻就已经触摸到六阶的天花板,以他的天赋,突破到七阶只是时间问题。

    “爷爷放心吧,今曰一战不会影响到我的心境。因为我知道这还不是最强的我。待到我的武道达到至强境界,必可镇压凌烽。”南宫流风开口说着,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仿佛已经在心中描绘出了一幅未来的图景——他站在武道之巅,俯瞰众生,凌烽只是他脚下的一块垫脚石。但说到后半句时,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遗憾,“只可惜凌烽随着明月回来,倒是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南宫望沉吟了声,他明白孙子口中的“计划”指的是什么。原本按照南宫世家的打算,是想趁着南宫流风回国的时间,由南宫望亲自出面带着孙子登门拜访,在秦老爷子面前展示南宫流风的优秀——家世、才学、品貌、武道,全方位的优秀。然后再旁敲侧击,看看能否动摇秦家对凌烽这门婚约的坚持。

    这是南宫世家惯用的手法——以势压人,以礼夺人。不动刀兵,不撕破脸,用最体面的方式达到最实际的目的。在南宫望的预想中,有他亲自出面,又有南宫流风这样的天之骄子在旁衬托,秦老爷子多少会有些动摇。只要秦老爷子松口,凌烽这个婚约就有了可操作的余地。

    但万万没想到,横空杀出一个凌烽,将他们精心准备的计划砸了个粉碎。不仅没能动摇秦家对婚约的坚持,反而让凌烽在武道切磋中压了南宫流风一头,让南宫世家颜面扫地。

    “流风,凭着你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爷爷就知道好几个隐世世家的小姐对你有意,我看她们一个个也是美丽无方、气质如玉,不比秦家明月差分毫。为何要对秦家明月念念不忘?”南宫望问道。这话他其实早就想问孙子了。论容貌,那几个隐世世家的小姐各有千秋,有的温婉如玉,有的明媚如花,并不比秦明月差;论家世,她们同样出自隐世世家,与南宫家门当户对;论性情,她们对南宫流风都颇有倾慕之意。可南宫流风偏偏对秦明月执念至深,这让南宫望颇为不解。

    “爷爷,我钟情于明月,已经是痴心难改。”南宫流风说道。他的目光望向车窗外,远处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执着,还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孤独。

    南宫望眼中目光一沉,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说道:“也罢,那无论如何爷爷都会为你把秦家明月争取过来。”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南宫望看来,南宫世家的子孙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即便暂时遇到了阻碍,那也只是暂时的。只要动用足够的资源和手段,没有什么障碍是扫不平的。

    南宫流风没再说什么,英俊逼人的脸上有股坚决之意。他想要俘获秦明月的芳心,他对自己的魅力有着充足的自信。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过,不管是学业、才华、武道还是人心,只要他想要的,最终都能收入囊中。唯一的障碍或许就是挡在他面前的凌烽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右手虎口处那道细小的裂口上。那道伤口不大,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这不仅仅是一道伤口,更是一个烙印,提醒着他在今天这场较量中输给了谁。

    夜色渐深,宾利慕尚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灯照亮前方数百米的路面,两旁的田野和山丘在黑暗中飞速后退。车厢内,祖孙二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在秦家老宅中,晚餐已经接近尾声。秦老爷子今天心情格外好,多喝了两杯,老脸上泛着红光。秦远博也陪着喝了几杯,父子俩难得的放松惬意。秦明月和陈雅涵则在一旁说着体己话,偶尔传来秦明月银铃般的轻笑声。

    屋外夜色沉沉,万家灯火。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对秦家来说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插曲,但在更广阔的层面上,南宫世家的这次登门,以及凌烽与南宫流风之间的那场武道交锋,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更大的波澜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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