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嗜赌村妇,死后只值两万 > 第271章、钱还你,我今天搬回去。

第271章、钱还你,我今天搬回去。

    韦红霞靠在黑暗里,脑子里闪过很多事。

    想起了王老三,想起了老陈,想起了那些廉价旅馆里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想起了那些怎么也洗不掉的、黏腻的夜晚。

    她以为自己已经爬出来了,以为只要熬过那段日子,只要把欠的债还清,她就能干干净净地活着。

    可她还在做。

    她把自己切成一块一块的,按斤卖给不同的人。卖给王老三,现在,又卖给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将死之人。

    半个小时后,韦红霞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钱捏在手里,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赵老头死了。

    韦红霞去给他翻身的时候,他已经凉透了。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伸出手,帮他把眼睛合上,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他的脸。

    韦红霞没有去碰枕头底下那沓钱。那沓钱还在那里,她不想去数,也不想去看。

    不知道那沓钱有多少,够不够还王老三的债,够不够让她从这间养老院、从这种烂透了的生活里走出去。

    她只知道,自己又掉进去了。她以为自己爬出了泥潭,可泥潭的底下,还有更深的泥。

    赵老头死了以后,别的老头开始找她。

    他们不再拐弯抹角,不再试探。他们直接说价,三百、四百、五百,像是在菜市场里挑拣一颗快要烂掉的白菜。

    老头们给她钱,她收着。她把那些带着老人味、汗酸味和钞票霉味的钱叠好,压在枕头底下,和那件旧红毛衣放在一起。

    韦红霞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多久。但她知道,只要她还欠着王老三的钱,只要她还住在那个屋檐下,她就停不下来。

    她把自己卖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把那件旧红毛衣拿出来,盖在那沓钱上。红色和白色叠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极了用血浇在雪上。

    她看着那片红,慢慢地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继续。

    韦红霞在养老院做了四个月了,她没有歇过一天,夜班连着夜班,白天也接活。

    她想要的不仅是钱,更是一个不用回王老三家去的理由。

    月底她存完钱,翻开存折,数字变过了——四万零三百。

    韦红霞看着那行数字,拿手指压着,确认了几遍。

    她又取出四万块钱来,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胶带缠了三道,放进布袋里。

    养老院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韦红霞拎着布袋,走出养老院。

    从养老院到王老三家那条路,她走了四个月,没一回走得像今天这么慢。

    今天她是请了假去的,不用赶时间。

    到了王老三家门口,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王老三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她回来,愣了一下,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他的目光落在韦红霞从布袋里拿出来的信封上。

    “红霞,你这是……”

    韦红霞把信封递过去。

    “四万块。还你。咱们两清了。”

    王老三没有接,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几下。

    “红霞,你不用急着还,我说了,你住着就行。”

    她把信封塞进他手里。

    “钱还你,我今天搬回去。”

    王老三拿着那个信封,手在微微发抖,想说什么,没有说。

    韦红霞转身走进那间住了四个月的屋子,东西少,几件衣服,一双布鞋,那件旧红毛衣叠好放在布袋最上头。

    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王老三还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信封,看着她。

    韦红霞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院门。

    她回到自家院门前,锁生锈了,钥匙捅了好几下才转开。

    推开院门,枣树站在原来的地方,光秃秃的,菜地荒了,长满枯草,新房的门窗关着,像一个睡着的人。

    韦红霞走到朝南那间,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地板亮晃晃的。

    窗台上那只玻璃瓶还在,空了,落了灰。

    她把布袋放在床上,把那件旧红毛衣拿出来抱在怀里,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韦红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四个月来的浊气全部吐出去。

    阳光照在身上,暖的。她觉得累,卸下了东西之后那种累。

    她去灶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洗了脸,又把灶台擦了一遍,碗筷洗了,摆好。

    回到院子里,站在枣树前面,伸出手摸了一下树干,树皮粗糙,硌着手心。

    她弯腰把那片枯黄的菜地里的草拔了,来不及全部收拾,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她走进屋,躺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她把那件旧红毛衣抱在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枣树的枝丫沙沙地响,渐渐地睡着了。

    她梦见谭姐穿着一件红毛衣站在枣树下朝她招手。她走过去,谭姐笑了,说“红霞,你回来了”。她说“回来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韦红霞继续在养老院上班。

    她把那三百块零用钱省着花,每天在食堂吃饭,不买零食,不添新衣服。每个月工资的大部分存起来,算着离还清孙桂兰那一万块还差多少。

    存折上的数字涨得很慢,像冬天化雪的水,一滴一滴的,但她不着急,她可以等。

    养老院的老人们还在。

    赵老头走了以后,三号床空了一段时间,后来又住进来一个姓刘的老人,七十多岁,脑梗后遗症,半边身子动不了。

    韦红霞给他翻身、擦洗、喂饭,他和赵老头一样安静,大多数时候闭着眼睛,不怎么说话。

    但他的手和赵老头一样,会在她弯腰的时候轻轻放在她手背上,停一下,又移开。

    韦红霞没有抽手,也没有看他,继续干自己的活。

    那些话又来了。不是同一个人,是换了面孔的熟人。

    刘老头不说,但走廊里另一个能自己走动的老人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他姓周,六十八岁,腿脚还行,就是心脏不好,住进来已经一年多了。他每次来都说睡不着,让韦红霞陪他说说话。

    韦红霞给他倒一杯水,他就坐在值班室那把椅子上,慢慢喝完,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说“小韦,你辛苦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