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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自有大儒为我辨经

    半晌,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长得像是把这几十年的交情都叹了进去。

    李渊走过去,伸手拦住了架着裴寂的禁军。

    “扶着他走。”

    禁军看了眼李世民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松了手。

    李渊弯腰把裴寂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老迈的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

    裴寂的脑袋耷拉着,眼睛还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了似的。

    李渊半扶半拖着裴寂,慢慢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

    太极殿内。

    裴寂被两个禁军拖进来,扔在朝堂正中央的地砖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看着裴寂。

    “裴寂,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裴寂抬起头,胸口起伏着,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开口。

    “陛下,臣不是造反!臣只是不服!”

    “不服什么?”

    “臣不服陛下打压武德老臣!我们这些人,有的有开国之功,有的有定唐之功。”

    “当初跟着太上皇打天下的时候,流了多少血,吃了多少苦?可现在呢?江阳这种刚入朝的毛头小子,一个七品起居郎,凭什么就能骑到我们头上拉屎?”

    “陛下为了这么个黄口小儿,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我们这些老臣。臣心里憋屈!”

    裴寂手指着站在前排的江阳,手指头抖个不停。

    江阳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心里直乐。

    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拉我垫背。

    不过你说得对,我就是骑在你头上拉屎,你咬我啊。

    自己造反失败,非要怪我太优秀,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江阳手里拿着炭笔,翻开起居注的本子,准备随时记录。

    长孙无忌站不住了,一步跨出队列,指着裴寂的鼻子就骂。

    “裴寂,你要不要脸!人家江阳凭什么?凭人家有真才实学!渭水之畔,人家江阳单骑出城,吓退突厥三十万大军。”

    “洛阳大旱,人家提出以工代赈的法子,救了百万灾民。朝堂之上,人家想出内阁制,理顺了朝政。”

    “你呢?你们这帮武德老臣,天天在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拿着朝廷的俸禄,一件正经事不干!”

    “陛下和太上皇念着你们的旧功,给了你们高官厚禄。说白了,你们就是贪得无厌!”

    “自己没本事,占着茅坑不拉屎。朝堂上全是你们这种蛀虫,大唐还怎么兴盛?你还有脸在这叫屈!”

    裴寂气得脸都紫了。

    “长孙无忌,你放屁,老夫在朝堂摸爬滚打几十年,怎么就没本事了?老夫当宰相的时候,大唐不也照样运转?”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满脸讥讽。

    “行啊,你不服气是吧?那你现在再跟江阳比一次呗。论诗词,论政见,论治国安邦的策论,你挑一样比。”

    裴寂张着嘴,嗓子里卡住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之前在朝堂上比诗,被江阳一首平阳颂打烂了脸。

    比治国策论,江阳随手一个内阁制就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就连今天搞出来的佛门逼宫,都被江阳一个人一张嘴给彻底瓦解了。

    裴寂憋得整张脸通红,胸口起伏着,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李世民没再管裴寂,目光扫向武官和文臣队列里的那些武德老臣,心里满是失望。

    给你们饭吃,官做,结果你们在背后捅刀子。

    武士彠、韦挺这些人站在那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朕已经给了你们继续做官的机会,让你们留在朝堂,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朕的?跟着裴寂一起谋反?”

    武士彠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陛下明鉴,臣冤枉啊,臣根本不知道裴大人要干什么,这事跟臣一点关系都没有!”

    韦挺也跟着跪下来,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臣绝无谋反之心!裴大人私下结交法雅,煽动百姓,臣等全不知情。求陛下明察!”

    其他几个武德老臣也纷纷跪地撇清关系,生怕沾上一点谋反的边。

    裴寂看着这些往日里跟在自己身后唯唯诺诺的同僚,现在一个个躲得远远的,苦涩地笑了一声。

    “陛下不用问他们了,这事确实是老夫一个人干的,他们不知情,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人群最后方,长孙安业站在角落里,听到裴寂这句话,重重松了一口气。

    大殿里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太上皇李渊站了起来慢慢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行了一个礼。

    “二郎,算了吧,饶裴寂一命吧。”

    李世民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色难看。

    “父亲,裴寂这是谋反,他煽动百姓逼宫,企图颠覆朝纲。朕要是饶了他,大唐律法何在?朕如何向满朝文武服众?”

    李渊看着李世民,眼眶红了。

    “我知道他犯了死罪,可剥夺他的官爵,没收他的家产,只留他一条老命,都不行吗?”

    “我就剩这么一个老兄弟了,当年太原起兵,他把家底都掏出来支持我,这些年,也就他还能陪我说说话,算父亲求你了,难道非要我跪下求你吗?”

    说完,李渊双腿一弯,竟然真的要往下跪。

    天子受太上皇的跪拜,这要是传出去,他李世民的脊梁骨都要被天下人戳断。

    李世民从龙椅上弹起来,一把扶住李渊的胳膊,死死托住,不让他跪下去。

    两父子在朝堂中央拉扯着,谁也不肯让步。

    “父亲不可!”

    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一个悠悠的声音从大殿侧边传了过来。

    “贞观元年,立秋宴,陛下在太极殿逼迫太上皇下跪。”

    江阳低着头,手里拿着炭笔,在起居注上奋笔疾书,边写边念。

    这种皇室大瓜,记录下来绝对能收割海量破防值。

    刚才那一波没收割够,现在李世民和李渊父子俩的戏码,正好补上。

    李世民转过头盯着江阳,脸黑得发沉。

    “江阳!你个混账东西,我让你一天天乱记!”

    江阳早有防备,看见李世民举起桌子,撒腿就跑,“陛下,臣这是秉笔直书,史官的节操不能丢!”

    “秉笔直书?我什么时候逼他下跪了,你给我站住!”

    李世民提着桌子,在大殿里追着江阳跑。

    百官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唐皇帝举着桌子追打起居郎,整个太极殿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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