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站在武将堆里,原本还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听到这话,脸色收了收。
尉迟敬德抱着胳膊,闷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眉头松了。
李世民沉默了两息,“那你说怎么办?”
江阳又看了李渊一眼。
“太上皇方才说了,裴寂是他唯一能说上话的老兄弟。剥夺裴寂的官爵,抄没家产,把他囚禁在大安宫。”
“让他陪着太上皇。”
李渊的身子晃了一下,浑浊的眼里闪过一点亮光。
江阳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但殿内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寂这辈子最不服的是什么?不服陛下比太上皇强,不服新朝比旧朝好。”
“他嘴上说的是替太上皇鸣不平,心里想的是证明自己这帮武德老臣才是大唐的功臣正统。”
“那就让他活着看。”
“看陛下怎么把大唐治理成千古盛世,看贞观之治名垂青史,看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错了,看着自己这辈子坚持的东西全成了笑话。”
“杀他,一刀的事,他闭眼一了百了。”
“不杀他,让他日夜夜看着大唐越来越好,那才是真正的惩罚。”
太极殿安静了三息。
长孙无忌第一个憋不住了,两步跨到江阳面前,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江阳,你什么意思?你不想杀裴寂?”
“你俩天在朝堂上干架,他派人埋伏打你,你踹了他家大门,你现在替他求情?”
江阳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长孙无忌把音量降一档。
“长孙大人,什么话,我是那么没度量的人吗?”
长孙无忌的嘴角抽了两下,你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心里没数?
江阳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淡得跟聊家常一样。
“裴寂气不过,让人埋伏打我一顿,也没想要我的命,我还不如他?”
“他都没真想弄死我,我非要置他于死地,那岂不是显得我江阳心眼比针尖还小?”
他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脸上那副宽宏大量的表情,挂得稳当当。
但江阳心里的算盘珠子响得比谁都欢。
裴寂要是死了,去哪里找这么稳定的破防值供应商?
榜一大哥,月更稳定,从不断更,隔三差五送上千把点,逢年过节还能来个大的。
这要是一刀砍了,那不等于把自己的聚宝盆给砸了?
留着。
失去了权势和官爵的裴寂,关在大安宫里,动不了他分毫,还能随时过去薅两把。
这才是活着的好裴寂。
死了的裴寂,一文不值。
江阳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裴寂从地砖上撑起半个身子,一双老眼通红,死盯着江阳。
“什么叫你难道还不如我?”
裴寂的声音嘶哑难听,嗓子里跟堵了砂纸。
“我用不着你帮我求情,王八蛋!”
“我走到今天,有一半是你害的!是你在朝堂上三番五次折辱老夫,是你把老夫的人一个个拆走,是你把老夫逼到走投无路!”
裴寂的手指直戳江阳的方向,指尖抖得画出残影。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你装什么大度?你这是在羞辱老夫,比杀了老夫还恶毒!”
【叮,目标裴寂破防,获得破防值2000点】
江阳脑子里的提示音一响,整个人通体舒泰。
两千!
开口就是两千!
榜一大哥就是榜一大哥,质量从来不让人失望。
江阳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摊开双手,语气无辜。
“裴大人你看,我好心好意替你说话,你还骂我。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是我江阳欺负你呢。”
“你……”
裴寂的眼珠子瞪到极限,攥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整张脸涨成了酱色。
“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江阳侧身一闪,裴寂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没站稳。
但老头转过身又扑上来,这回一把抓住了江阳的袖子,另一只手往他肩膀上锤。
江阳没躲,也没还手,就让裴寂在那锤着,反正老头这身板,锤在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甚至还有心思扭头冲旁边喊了一句。
“诸位都看着啊,我可没还手,是裴大人先动的。”
裴寂气得五官都扭在一起,锤得更用力了。
百官站在两旁,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无语。
房玄龄摸着胡须,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走。
杜如晦转过头去看墙壁,肩膀在抖。
长孙无忌张着嘴愣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俩人是不是有病。
柴凤舞坐在席间,两只眼睛放光,身子前倾,看得津有味。
她早就听说江阳和裴寂在朝堂上三天两头干架,今天总算亲眼见着了。
比她想的还精彩。
那些官员之子坐在后排,一个个目瞪口呆。
当着陛下的面,当着太上皇,满朝文武的面,两个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跟菜市场泼妇骂街没两样。
疯了吧。
更离谱的是,龙椅上的李世民压根没管这两人。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好像已经习惯了。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落在了站侧面的李渊身上,开口了,语气冷了下来。
“父亲,裴寂不杀,朕已经退了一步。但若不严惩,今后有人效仿,朕怎么收场?”
“今天裴寂煽动百姓逼宫,朕留他一命。明天再有人造反,朕还留命?那大唐律法就是废纸一张。”
李渊沉着脸没说话,眼珠转了转,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知道李世民说得有道理。
留命已经是法外开恩,再往下宽纵,朝堂上的人都得看样学样。
但裴寂几十年的交情,他做不到看着裴寂连个体面都不剩。
两人正僵着,魏征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拱手开口,“陛下,臣有一言。”
李世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魏征站得笔直,声音沉稳。
“裴寂本人留命,关押大安宫,此已违法外开恩。但赏罚不明则纲纪崩坏,若不追加惩处,不足以震慑群臣。”
“臣建议,裴寂子孙三代,二十年内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为官。”
这话一出来,殿内安静了。
武士彠和韦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头低下去,后背发凉。
当官的人,自己这辈子富贵享尽了,最大的心愿是子孙入仕,家族代有人在朝堂上站着,香火不断。
二十年不得入仕。
二十年之后,朝堂上谁还记得裴寂?
谁还会给裴家后人一个位置?
这等于把裴家的根给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