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
三成就三成吧,反正他靠制冰和白糖赚的钱比俸禄多十倍不止,这点损失他无所谓。
但底下那帮官员就不一样了,好几个人的脸都绿了。
李世民扫了一眼底下的反应,不以为意,声音转冷。
“说到钱,朕再说一件事。”
“燕郡王李艺,反了。长乐王李幼良,反了。昨晚义安王李孝常,也反了。”
“一个两个三个,都觉得翅膀硬了,都想跟朕掰腕子!是朕平日里把他们喂得太饱了!”
“即日起,所有宗室王爵俸禄,削四成。”
这一刀下去,比官员减俸狠多了。
四成啊,那些养尊处优的王爷一下子少了将近一半收入。
江阳脑子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王爵俸禄本就高得离谱,有些亲王食邑上万户,削四成省下来的钱够修好几个大型水库了。
魏征站出来了,难得脸上带了三分痛快。
“陛下圣明!臣早就说过,宗室俸禄过高,给国库造成的压力极大。之前陛下顾虑诸王手握兵权,不宜操之过急,臣也理解。”
“但如今集权已成,诸王兵权尽数收归朝廷,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该削就得削!谁敢不服,让他看李孝常什么下场!”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百官。
“再有不轨者,继续削。削到他们连饭都吃不上,朕也不心疼。”
江阳在柱子后面连点头。
李世民做得最狠的一点就是不惯着宗室。
换个皇帝,可能还会念着亲之谊手下留情,但李世民不一样。
原因很简单,这帮皇室宗亲当初大多站队李建成,根本不是他的人,凭什么惯着?
惯出来的不是忠心,是野心。
李世民把最后一份诏令拍在御案上。
“另外,此次各州县修建水库,便是对地方官员的实绩考核。工期,质量,民情,三项有一项不达标者,一律免职。”
他扫了一眼底下那些外放名单上的人,嘴角带了一丝冷意。
“明年再开科举,选真正能干事的人上来,大唐不养废物。”
朝会从辰时一直开到了午时。
江阳靠着柱子,右手那只白萝卜搁在胸前,眼皮子粘在一起,昨晚一宿没睡,现在整个人飘着。
李世民终于把最后一道旨意说完了,扫了一眼江阳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难得发了善心。
“江阳,你回去歇着吧,手上的伤养好了再来当值。”
江阳整个人活了过来,抱拳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陛下,那我俸禄虽然减了三成,但救驾之功的赏钱……”
“滚!”
江阳缩着脖子跑了。
午后,长安城内外,一道诰令张贴到了各坊市的告示墙上。
改元贞观。
各地官府出资雇佣百姓修建水库蓄水抗旱,工钱按日结算。
所有朝廷官员俸禄削减三成,用以支持抗灾。
告示前围满了人,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一传十十传百,半天功夫整个长安都知道了。
“官府给咱发工钱修水库?”
“官老爷们自个儿也减了俸禄?”
“三成呢,那可不少,看来朝廷是真急了。”
百姓们议论纷,脸上那层因为旱灾愁了两个月的阴霾一点散了。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天灾。
天灾年年有,老百姓扛惯了,怕的是朝廷不管。
前朝隋炀帝那会儿,水灾旱灾瘟疫一窝蜂来,朝廷一声不吭,该修宫殿修宫殿,该征劳役征劳役,把百姓往死路上逼。
现在不一样了。
朝廷出钱雇人干活,官员自己也勒紧裤腰带。
这说明上面心里有老百姓,没把他们当牲口使。
这就够了。
有活干,有钱拿,旱灾再大也能熬过去。
……
大安宫。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李渊花白的须发上。
他坐在躺椅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诰令抄本,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最后搁在膝头,长叹了口气。
“二郎比我有手段啊。”
对面坐着的裴寂脸上还肿着,听见李渊这话,脖子梗了一下。
“太上皇,那些法子哪是他李世民想出来的?以工代赈是江阳的主意,摊丁入亩是江阳说的,商业司也是江阳提的,离了江阳,他什么都不是。”
裴寂说完这话,自己心里也觉得没底气。
嘴上不服是一回事,心里认不认又是另一回事。
李渊扭过头看了裴寂一眼,笑了。
“江阳不也是二郎提拔的吗?”
裴寂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李渊的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平淡。
“一个二十岁的穷小子,七品御史出身,连个像样的背景都没有。二郎一眼就看出此人可用,破格提拔,委以重任,这份识人之能,我不如他。”
这话说得坦荡。
裴寂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也是江阳自己有本事,换个人在那个位子上……”
“换个人?”李渊打断了他,“换个人在那个位子上,可能早就被你弄死了。”
裴寂的脸更红了。
李渊没再追这个话题,换了个语气,放柔了些。
“老裴,咱们都一把年纪了。你看今天这些诰令,减俸、削王爵、修水库、开科举……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这天下,是二郎的了。你我再争再闹,改不了什么。安心养老吧。”
半晌,裴寂抬起手,眉头拧起来。
“不争了,太上皇说得对,我争不过,可江阳打我这几顿,我记着。”
裴寂的眼睛眯了起来,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棍子抽我,踹我家大门,扇我耳光,打掉我的牙。我堂堂太原元谋功臣,被一个二十岁的黄口小儿折辱至此。”
“这仇,我必须报。”
李渊看着裴寂那副又恨又无奈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要是能弄得过江阳,至于被打成这副熊样吗?
但这话说出来太伤人了,裴寂毕竟跟了他几十年,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已经够惨了。
李渊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
“随你吧。别把命搭进去就行。”
老裴啊老裴,你这辈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服输。
可你不服输的对象偏偏是江阳。
那小子连陛下都敢怼,连突厥可汗都敢骂,你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拿什么跟人家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