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复榘苦笑着摇头：“这动员效率确实是快得吓人……周司令，你这一手，是准备用来阴谁的？”
周泽远还没回答，宋哲元已经脱口而出：“中央军！”
周泽远嗤笑一声：“对付他们，还用不着这一招。”
他把目光转向宋哲元：“宋军长，你也是亲历过长城抗战的。你说句实话，我麾下这些兵马，比起当年的第一、第二方面军，战斗力如何？”
宋哲元沉默不语。心里却骂了一声：这特么有什么可比性？
长城抗战，号称二三十万大军，实则晋绥军、西北军、东北军、中央军搅在一起，素质良莠不齐，互相掣肘，各自为战，这才被小鬼子区区四五万兵马按在地上摩擦。
要真拿周泽远手下那支兵去比，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简直不像这个世道能练出来的。
他沉默半晌，终究由衷叹道：“若当年长城抗战，是由周司令你来指挥，局面……恐怕大不一样。”
韩复榘若有所思，忽然问道：“周司令，依你看，关东军之战力，比之二十九军如何？”
周泽远略一沉吟：“各有所长，很难说！但总体而言，日军在军官素质、训练程度、武器装备、后勤供应各方面均有优势。”
“然则其战术呆板，指挥僵化，不及我军灵活多变，而且严重缺乏大兵团作战的经验。”
“等会，周司令，你刚刚说什么？日军缺乏大兵团作战的经验？”宋哲元面露惊愕！
长城抗战的时候，他可是和小鬼子真刀真枪的拼杀过，对此最有发言权了。
要是反过来说，国民党方面缺乏大兵团作战的经验，那还没毛病！
“明轩兄，你先别急！”韩复榘若有所思，他托关系从国民政府获取过军事档案，了解了金衢战役的全过程。
对于周泽远的指挥能力有一个更清醒的认识，知道对方绝非无的放矢。
周泽远笃定地说道：“宋军长，你方才说长城抗战时，各军之间互相掣肘、互不配合……那小鬼子可曾很好地抓住这些破绽？可曾集中优势兵力，逐一围歼？”
宋哲元沉默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那自然是没有的，周司令，我差不多明白你的意思了。”
“对付一盘散沙的国军，小鬼子尚且不能做到迅速解决，那对付起贵军来……自然会更加吃力。”
周泽远都快给气笑了，老子说了这么多，就是想给你打打气。
你倒好，还是觉得老子打不赢。
“两位总觉得日军战力强大，不可战胜。可我告诉你们，自日俄战争后快三十年，小鬼子根本没打过一场真正的大兵团作战！”
“他们现在的师团长，甚至没指挥过一个满编师团的协同战！”
“旅团级的小规模作战，尚且可以凭借兵员素质、装备优势取得局部胜利，但真要是全面开战，他们根本不够看！”
“陆军是最看重传统的兵种，你把他们的整个历史翻过来，10 万人以上规模的战役屈指可数。”
“他们最擅长的，不是打仗，而是吹牛逼和恐吓！”
“就凭这套虚张声势的本事，就把从老袁到校长，一帮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眼睁睁看着他们吸咱们的血，发展壮大！”
周泽远站起身，俯视着目瞪口呆的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论虚张声势，恐吓勒索，在这方面，我愿称它们为……最强！”
卧槽！！！韩复榘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颠覆了。
宋哲元也是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日军最强的是虚张声势”，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他们只会当是个疯子在说胡话。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起兵以来攻必克，战必取，未尝一败的周泽远！
国民党多少名将，多少精锐，都成了他赫赫战功下的垫脚石。
他说的话，分量太重了！
韩复榘干笑了两声，“周司令，日本毕竟是列强，哪有那么好对付？他们有飞机大炮，有坦克装甲车，有庞大的舰队……”
“那又如何？”周泽远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筷子，“他打他的炮弹，我打我的子弹。装备的劣势，可以用战术来弥补。火力的不足，可以用兵力来填平！”
他看向宋哲元：“这一点，明轩兄在喜峰口最有发言权了。”
提及长城抗战，宋哲元神色复杂。
当年二十九军用大刀对抗日军的机枪大炮，何其悲壮！
他叹了口气：“就怕到时候，咱们连兵力优势都没有。关东军是不多，可日本国内的常备师团，还有预备役，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明轩兄，你还少算了一项。”周泽远淡然道，“小鬼子有完善的工业体系，有强大的动员能力，有数百万的适龄兵源。只论陆军，也是当之无愧的陆军强国。”
他先是把日本的优势摆得明明白白，让两人心头一沉，随即话锋陡然一转。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有几百万兵，能一口气全扔到华北战场上来吗？他总兵力有多少，跟我周泽远，跟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又有什么关系？”
宋哲元猛地灌了一口酒，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光。
“如果只是拼人的话，几百万算个屁，光是华北的适龄青壮年就有上千万，都是两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但咱们手头的枪杆子不够硬，更不够多。周司令，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终于说到了正题，韩复榘一下子打起了精神，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泽远。
周泽远将酒杯往桌上猛地一顿，“这也正是我此行前来，最大的目的。”
“我们华夏是农业国不假，但我们地大物博，资源丰富，人口众多！只要稍加整合，完全可以建立起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军事工业！”
“你们算算，发展工业所需要的市场、资金、资源、场地、人力……我们到底差哪一样？”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宋、韩二人心中激起千层巨浪。
韩复榘最先回过神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周司令，你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就说资金，我们山东省政府的财政，也就勉强维持。发展工业，那可是个无底洞！”
说到这里，他立刻想起了过往的心酸事，大倒苦水：“就说我的新城兵工厂，平日里正常开工，都能月产 800 条步枪。我为了维持它运转，前前后后投了多少钱？”
“结果呢？还是顶不住！最后没办法，只能还给中央。我现在想想都觉得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