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琅毫不避讳地朝着季禅心看去,长眉挑起,明知故问道:“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将郁大夫人请来了?”
问话时,吴婆子背脊一僵,刚才在马车上她分明和郡主提过一嘴的,怎么这会儿又问起来了?
当吴婆子环视一圈后看见廊下站着好几个太医,数十个奴仆,还有一年愠怒的郁云棠后才领会其中意思,她主动站出来:“郡主,昨儿晚上郁大夫人来过一次公主府,离开半个时辰后公主忽然昏厥。”
话落,季禅心的脸色一白。
“母亲来公主府是来探望我的。”郁云棠上前一步挡住在季禅心面前。
顾明琅蹙眉:“那昨日郁大夫人究竟有没有见过母亲?”
郁云棠语噎。
身后吴婆子点头:“回郡主,见过。”
有吴婆子作证,季禅心赖不掉只能咬咬牙:“我是来替云棠求情的,云棠受了点委屈,我只是来当说客。”
“可有人证在场?”顾明琅再次反问。
季禅心噎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昨夜和公主密谈时自然是要避开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郡主,昨日只有郁大夫人单独见过公主,聊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吴婆子低声道。
这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公主和母亲只是闲聊……”郁云棠张嘴辩驳却被顾明琅摆手拦住:“你是至亲,自然帮着郁大夫人说话,三更半夜来公主府本就蹊跷,人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公主就昏厥不醒,你如今还帮着郁大夫人开脱,嫂嫂,你被忘了你可是公主府媳妇。”
被顾明琅怼了几句后,郁云棠才回过神,质问云裳在哪:“昨日有人看见云裳偷偷回来过,人在何处?”
顾明琅嗤笑:“云裳一直都在顾家,寸步不离,顾家皆是人证,倒是嫂嫂为何揪着云裳不放?”
“那还不是……”话还没说完便被季禅心拽住衣袖,她朝郁云棠摇摇头。
无凭无据的事,即便是说出来也难以让人相信。
顾明琅一时并未计较,抬脚就要往里走,绕过屏风看见了榻上奄奄一息的兆麟公主。
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面如纸白,嘴角不停地渗出黑血,双眸紧闭。
望着此时的兆麟公主,顾明琅眼里只有恨意,作恶两辈子终得到了报应,她不想让兆麟公主太痛快的死。
如今的兆麟公主身中剧毒,口不能言,却能清晰的听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内热外冷,体内犹如烈火焚身般剧痛无比。
“二弟妹。”
背后一道冷冽声音响起,下一瞬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刚要触及,顾明琅闪身避开,云霓单手扣住了陆凛的手腕,越发用力。
“贱婢,竟敢以下犯上?”陆凛大怒。
顾明琅退到了一旁,云霓才松手,护在了她面前,一脸戒备地盯着陆凛。
此时此刻的陆凛就像是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双眼通红,直勾勾的盯着她,似要将她给看穿,占有。
那眼神看的人作呕!
“二弟何德何能娶到你?”陆凛一步步朝顾明琅逼近。
顾明琅仰着头看他,面上全都是厌恶:“陆凛,你当真要破罐子破摔在这此处为难我?”
陆凛停下脚步。
这时小厮进来低声禀报几句,陆凛脸色微变,警惕地盯着顾明琅,眼底的赤红退散不少,后退几步,但面上仍是不甘。
顾明琅转身离开内堂去了廊下,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整个人都缓和了不少。
刚才的陆凛若是再冲过来做些什么,她一定会杀了他!
彼时陆郢赶回。
看见陆郢的那一刻,顾明琅悬着的心终于松懈,陆郢一只手扶着她,触及她冰凉似铁的手时眉心蹙起:“这是怎么回事儿?”
云霓低语。
刹那间陆郢眼底划过杀气,却被顾明琅拽住衣袖:“夫君不必担心,我不碍事,为今之计是封锁公主府,彻查中毒来源,所有有嫌疑的人全部拿下。”
“你去偏房歇息,这里有我。”陆郢道。
将所有事交给陆郢,她放心,带着云霓去了偏房歇息。
不一会儿就听见季禅心的声音响起来:“无凭无据为何要带走我身边丫鬟审问?”
“我是郁家人!”
“二弟,这是我母亲,还不快放开!”
外头争执不断。
云霓捧着温水递了过来,还准备了小点心:“郡主先垫垫肚子。”
顾明琅吃饱喝足,舒坦不少,外面的争执声仍不断,她打了个哈欠,云霓见状替她揉捏肩。
这时清茶赶来,打量着顾明琅,开始喋喋不休说起这几日的事:“今儿早上大少爷就派人围住了西院,但被西院的护院拦住了,险些发生争执,好在大少爷最后放弃了。”
“刚才奴婢赶来时,二爷带着人去搜了如意院,少夫人气急败坏,差点儿昏厥。”
清茶撇撇嘴,刚才来时她特意去看了个热闹后才赶回来朝顾明琅禀报:“郡主,昨日要不是西院留下护院多,奴婢一个人也守不住西院,吓死奴婢了。”
顾明琅拍了拍她的肩:“知晓你辛苦,等过阵子带你去临水榭小住几日。”
闻言,清茶咧嘴就笑,似是察觉什么又生生捂住嘴。
几人正说着忽听砰的一声巨响。
郁云棠站在门口,发鬓散乱红着眼看向了顾明琅,云霓见着她来,下意识的伸出手挡住。
“明琅,我们谈谈。”
语气中还有急切,担忧和惶恐。
顾明琅垂眸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并未回应,她和郁云棠之间根本没什么可聊。
季禅心的所作所为,郁云棠不可能不知情!
一家子坏种。
“我与你之间没什么可聊的。”顾明琅坐直身:“嫂嫂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你做的,自然不会查到你身上。”
“明琅,还有些关于长辈的事……”
“上一代的事你又如何知晓?”顾明琅反问。
问得郁云棠哑口无言,手中帕子攥紧了。
终于
外头传了一句查到了查到了。
小厮来传:“从如意院查到了一本未来得及烧毁的药方子,已送去给太医辨认,二爷还从如意院查到了许多瓶瓶罐罐。”
话落,郁云棠猛地抬起头,顾不上和顾明琅再说什么,直奔外院。
顾明琅嘴角勾起,今日也要让郁云棠和季禅心尝尝被人污蔑的滋味了,她拢了拢身上衣裳,站在窗下,正好能窥见廊外。
乌压压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穿湛蓝衣袍,身子松柏站在那,气势非凡,手指着大箱子里的瓶瓶罐罐,找来大夫一一查验。
“郁氏擅医,却隐瞒不报,私下囤积这么多毒药,意欲何为?”陆郢冷着脸追问。
“二弟,她是你嫂嫂,不可无礼!”陆凛想要阻拦。
兄弟两互相对峙,时至今日的陆郢气势早就压过了陆凛,根本不为所动:“兄长,里面躺着的可是母亲,你这是要护着凶手?”
陆凛脸色一白,额上青筋暴跳:“事还未查清,怎知她是凶手?”
“物证在此!”陆郢指着几只瓶子:“这些都是还未炼制成功的毒,其中有一只和母亲体内的毒极是相似,兄长,你还要袒护吗?”
陆凛被呛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回头盯着郁云棠,那眼神犀利无比,吓得郁云棠连连摆手:“不,不是我。”
“这是你的笔迹,亲手写过的药方子,全都是调制毒药。”陆郢找出几本残缺的药方,其中有几篇字还能认出,记载着稀奇古怪的药名。
郁云棠捡起药方,一眼认出这压根就不是她的字迹:“这不是我的字!”
一旁的季禅心顺势看去,这自己和郁云棠的竟是一模一样,若不仔细分辨,确实极难认出。
她心口一凉,朝着偏房方向看去。
隔着窗,什么也看不见。
但顾明琅能看见季禅心的脸色很难看,季禅心捏着药方,咬牙切齿道:“这是栽赃!”
“这是从郁氏房中搜出来的诗词,笔迹对比,分明就是同一个人,还敢抵赖!”陆郢怒斥,手指郁氏:“母亲亲自下聘求娶你进门,你为何要恩将仇报,下毒谋害母亲?”
一顶下毒谋害帽子扣下来,郁云棠急的失控大喊:“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但字迹,她解释不出来。
“药方是你所写,药也是你研制而成,昨日也只有你们母女两个单独见过母亲!”陆郢冷笑:“季氏怀恨母亲不肯帮忙搭救郁昭,于是怀恨在心,要除掉母亲!”
人证,动机全都有了。
季禅心急了:“陆郢,此事有误会,我来见公主怎还会给公主下毒,难不成是自己不想活了?”
郁云棠也回过神:“是啊,我若真要下毒谋害,怎会留下罪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给对方脱罪。
彼时吴婆子忽然站出来,朝陆郢道:“二爷,昨日老奴守在外厢房,听见郁大夫人和公主争执过,郁大夫人责怪公主为何出尔反尔,里面还打碎了一盏茶,公主说不会再参与郁家的事,让郁家好自为之,否则就要鱼死网破。”
季禅心皱起眉看向了吴婆子:“你休要胡说!”
“郁大夫人,老奴没有胡说,您逼迫公主威胁二爷放了郁大人,公主不从,您拿着旧把柄威胁,老奴想进去劝说但被公主呵离。”吴婆子举起三根手指,指向季禅心:“公主是老奴的主子,老奴句句所言都是真,求二爷一定要严惩谋害公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