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指着图上最北边的通州道："大人，小人就从通州说起。通州是漕运的终点，也是北方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南方来的漕船，到了通州，粮食入仓，货物便在通州码头发卖。通州城里，最缺的是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蔗糖纸张、竹木器这些物件，运到通州，价格能翻一倍还多。"
秦浩然点了点头："具体说说，价格如何？"
"就说丝绸。苏州产的上等缎子，在苏州拿货，一匹三两银子上下。运到通州，没有七八两拿不下来。中档的杭绸，杭州拿货一两五钱，通州能卖到四两。就是最次的松江棉布，苏州拿货二钱银子一匹，通州也能卖到五钱。”
"茶叶呢？"
"茶叶的利更大。徽州产的松萝茶，在产地拿货，一斤要一两银子上下。运到通州，没有三两拿不下来。就是普通的闽茶，福建拿货三钱一斤，通州也能卖到七八钱。茶叶这东西，轻，不占地方，又不怕压，是漕船夹带的首选。"
"瓷器呢？"
“瓷器的利也不小，但容易碎，景德镇出的青花，中等货色，在镇上拿货，一件二钱到五钱。运到通州，能卖到七八钱到一两出头。
上等的细瓷就没谱了，三五两、十来两的都有，但那不是寻常船户能带的。瓷器最怕碎，所以装船的时候，都得用稻草裹紧了，外面再拿竹篾缠上几道，放在船舱中间最稳当的地方。即便如此，一趟下来，碎个一成上下也是常有的事。”
秦浩然微微点头："那直沽（天津）呢？"
"直沽是北方的盐码头。长芦盐场的盐，都在直沽集散。盐这东西，利最大。在盐场拿货，一斤不到一分银子。运到河南、山东内地，能卖到五分、六分，翻了五六倍。但盐是官营的，有盐引才能运，私盐是杀头的罪。不过..."
看了秦浩然一眼，小心翼翼继续道："不过漕船上的人，多少都会带些私盐，不多，一趟带个几百斤，混在货物里，查不出来。这也是漕军的一项灰色收入。"
秦浩然没有接话，只是让其继续。
“再往南，就是山东了。山东的临清、济宁、德州，都是运河上的大码头。
山东这一线，论起货物，头一宗是棉花。东昌府的高唐、夏津那一带，棉花好，号称‘北花第一’，江淮客商都到那里去收。
临清码头上聚的棉花，一天走个万把斤是常事，都往南边销。
第二宗是梨枣。兖州府、济宁一带出的梨和枣，又大又甜，江南的商人每年都提前来订，收了走运河运到苏杭去卖。
再就是皮毛。济宁、德州都有大皮毛作坊，羊皮、羊毛在那边鞣制加工，做成裘皮、毡子，往南边销。这三样，是山东沿运河最大宗的出产。”
"棉花的价格如何？"
“山东的棉花，在临清拿货，一斤五分上下；运到江南的苏州、松江，能卖到一钱出头。
江南的织布作坊多，棉花供不应求。反过来，江南的棉布运到山东也有利——松江的标布，在苏州拿货，一匹一钱二三。
运到临清，能卖到三钱上下。这一来一回，棉花北上、棉布南下，两边都赚。”
"梨枣呢？"
“梨枣是山东的大宗，尤其是东昌府的梨和枣、兖州的枣，品质最好。在产地拿货，一斤一分上下。干枣运到江南，能卖三分到五分。梨枣这东西，秋天收，冬天运，正好赶上江南的年关，卖得最好。漕船秋天回空，正好带梨枣南下，不跑空船。”
秦浩然点了点头，目光移到徐州、淮安："徐州、淮安呢？"
“徐州是黄河和运河交汇的地方，漕船到了徐州，要过百步洪、吕梁洪。这两处乱石峭立，水湍滩险，船行极难，全靠纤夫挽拽，稍有不慎便船毁人亡。
所以徐州这一段，是漕运最险的一关，每年都有船在这里出事，折了船、沉了粮，押运官是要掉脑袋。
淮安是漕运总督的驻地，也是漕粮的集散地。南方来的漕船，到了淮安要接受漕台衙门的盘查，查验漕粮数量，有无夹带违禁之物。
淮安城里最热闹的就是码头和酒楼，南来北往的客商、漕军、船工，都在这里歇脚。
所以淮安的闸，是最肥的。漕船过闸，要交闸礼，一艘船五钱上下。漕运旺季，一天过上百艘船，光是闸礼就是几十两银子。
这些闸礼，闸夫、闸吏分一份，闸官拿一份，再往上打点管河衙门和漕运衙门的，层层分润，真正落到闸夫手里的，反倒是最少的。”
秦浩然没有追问，只是道："继续。"
"再往南，便是扬州。首推盐，次为漆器，三为玉雕。"
"扬州的利润在哪里？"
" 扬州本就是浮靡之地，百货所聚，然本地所产无几，货抵扬州，多经运河转鬻江西、湖广、河南、安徽诸省，本地销用者十不过三四。"
秦浩然点了点头，继续询问："镇江、常州呢？"
“镇江是长江和运河的交汇处，也是货物中转站。长江上游来的货物，到了镇江要转运河船北上。运河来的货物，到了镇江要转长江船西上。镇江本身的特产，最拿得出手的是醋，行销四方。一斤醋也就一分五到两分银子，不贵，可家家户户离不开。
至于丝绸，镇江自己不出，可它掐着十字口常州，苏州的丝绸要北上，都得从镇江过。常州的丝绸，虽说不如苏州那么精，可中档货色的大宗产地，常州是排得上号的。”
"苏州、松江呢？" 秦浩然目光移到了图上最富庶的地方。
"苏州、松江，是天下的财富中心。苏州产丝绸，松江产棉布，这两样东西，是漕船夹带里头顶大的两宗。苏州的上等缎子，在苏州拿货，一匹三两银子上下。
运到北方，能卖七八两。松江的标布，在苏州拿货，一匹一钱上下。运到北方，能卖到二钱五到三钱。绸缎、布、纸、茶、糖，各色货物都有，可论起本钱和赚头，头两把交椅，是丝绸和棉布坐的。”
秦浩然点了点头，目光移到杭州："杭州呢？"
"杭州是丝绸和茶叶的主产地。杭州的丝绸，品种多，质量好，除了杭绸，还有杭缎、罗、纱、绢，各种档次都有。
杭州的茶叶，以龙井最为有名。上等的龙井，在产地拿货，一斤五六钱银子。运到北方，能卖到一两出头。真正头春的狮峰龙井，那就更贵了，一斤要一两银子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