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农门举族科举! > 第885章 疾驰工次

第885章 疾驰工次

    徐文楷、幕客、秦铁犁、秦河娃和本家子弟,闻讯赶来,立在院中候命。

    秦浩然首先吩咐秦禾旺道:"哥,你留衙。衙门里的事,你替我盯着。有什么紧要文书,直接送到工次来。"

    “遵命。” 秦禾旺躬身应下,心里却有些放心不下。黄河决口,工次凶险,自己本想跟着去,可秦浩然当众吩咐已定,自己不便当庭违逆。

    秦浩然脚步未停,径直向大堂行去,口中接连颁下令示:

    “唤标下中军都司入见。”

    不多时,那中军都司快步趋至堂上,躬身行礼。

    秦浩然吩咐道:“你即刻拣选本部精锐募卒五十名,塘马十骑,随扈左右,沿途听候号令。”

    “传经历司经历,随我同行,掌理总督关防、文牌。所有往来咨文、塘报,尽数由他收存核发。”

    “札谕淮安府管河通判,即刻赶赴清河工次候见,以备共议河工事宜。”

    “令两名旗牌官,赍捧王命旗牌随行,等候临时差遣。另拨书吏四名、承差六名,连同医士、马夫、一应杂役,一并随扈伺候。诸事速速筹办,不得迟误。”

    吩咐已毕,秦浩然整了整衣襟,袍袖一拂,便大步出了辕门。

    辕门外,数十骑已经备好。秦浩然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沉声道:"启程!"

    一声令下,一行人骑马迎着风色,直往清河工次疾驰而去。

    出淮安府北门,地势便渐次低洼下去。

    行约二十里许,官道已浸在黄水漫溢的积水里,越发难行。

    起先是道旁田亩尽成泽国,再往前走,连路面都被水势浸软,好些地段路基被浪头冲淘得塌陷了半边。马蹄踏处,直陷进半尺深的淤沙烂泥,拔蹄都颇为费力。

    前头探路的塘骑旋即拨马回报,言前路积水更深,乡间便道多已冲毁。

    队伍只得放缓脚程,循着地势稍高的田埂垄岸,小心绕行。

    秦浩然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

    官道两侧,原是千顷良田,此刻尽成黄汤泽国。

    低洼处的晚麦才刚泛黄,穗尖堪堪露出水面,在浑水里载浮载沉,眼见便是颗粒无收。

    远处坡垄田埂之上,不见百姓奔逃避水,反倒见一户户人家,泡在地里抢收。

    壮年汉子挽起裤脚,赤足立在齐膝浑水之中,手握镰刀躬身抢割那刚刚泛黄的麦穗。

    老妇与稚子蹲在水浅的田垄旁,一根一根捡拾被浪打落的麦穗,尽数塞进竹筐里。

    人人肩头都扛着捆好的麦禾,满身溅遍黄泥,面上并无逃荒的惊恐,唯有抢收庄稼的焦灼。

    眼下正是六月,是麦熟之时。

    古有说法,麦熟谓之麦秋。四时之中,秋为收成,麦子于此月登仓,虽在盛夏,亦唤麦秋。

    再有三五日便到收割正期,半年耕耘,全家口粮全系这片田里。便是洪水浸田,百姓也不肯轻言舍弃,情愿泡在冷水里多守片刻,多收一穗是一穗。

    世人常说麦秋如救火,并非秋日收麦。

    盖因谷物成熟收获,便唤作秋。

    往日麦秋救火,多是防旱。今日,却是和这滔天洪水争收成。如是这般,百姓也要与天地争一口吃食,看得人心头沉重。

    秦浩然望着田中景象,不由得忆起年少之时,叔爷便是这般立于田头,调度族人抢收禾谷...对自己说着:

    “浩然,记住。土地不欺苦人,可天地也不会怜人。庄稼长在田里,便是一口活命的底气。天要落雨,地要涨水,人不能先软了骨头。能抢一分,便抢一分;能收一穗,便保一穗口粮...”

    徐文楷骑在秦浩然身侧,望着这一片泽国,忍不住道:"姐夫,这黄河大水,怎会汹汹至此?”

    秦浩然被这一声问话拉回眼前,望着远处的黄水道:“上游归德一带,连淫雨四昼夜不止,黄河水势暴涨,水头竟高过缕堤丈余,西岸缕堤被冲溃。这大水顺着东南地势漫溢而下,淮安首当其冲,避无可避。”

    徐文楷咽了口唾沫,道:"那这漕运,岂不是要断了?"

    "漕运能否保全,全系这处决口能不能及早合龙。若堵筑得快,黄水早日消退,运道尚可保全,漕船依旧能如期通行。

    倘若迁延日久,黄水漫溢侵入运河,冲坏闸座、坝堤,淤塞河身,那南北漕运,至少要阻滞半年。”

    徐文不敢再说话了。

    秦浩然继续策马前行,心里却翻江倒海。

    自己在应天巡抚任上,整饬盐法,议开海禁,为国库增收不少。这些年来内帑与太仓稍见充盈,内阁拨下的河工银两项项足额,不曾拖减分毫。

    可如今看来,这些银子,到底是填了人心。

    年年修河,年年决口。修河的银子,一笔一笔拨下去,可堤防,却是一年比一年单薄。

    那些管河郎中、河道分司官吏,还有把持工役的河工把头,个个都借着河务当成世袭利薮。

    年年兴工,年年渔利,靠着堤崩水患中饱私囊,捞得家财殷实。

    银钱尽数耗在胥吏贪墨、上下打点之上,真正用来采买砖石、夯筑堤身的十不存一。

    一旦风雨骤至、水势暴涨,这等虚筑的堤防,如何挡得住滔滔黄水?说到底,并非天祸难防,实是人弊误河,人心贪腐误苍生。

    秦浩然越想,心里越气。

    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到工次,稳住局面,组织堵筑。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终于抵达了清河工次。

    清河工次,位于徐州东南,吕梁洪下游,是黄河堤防的要害地段。

    这里,原本有一座管河公署,还有几排河工住的棚屋。可如今,公署的院墙已经被黄水冲垮了一半,棚屋也倒了好几间,到处都是泥泞和狼藉。

    秦浩然一行人马,刚到工次,便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小官,正带着几个河工,在堤防上巡查。

    秦浩然勒住马,看了那人一眼,对身旁的旗牌官道:"去,问问那人是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