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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工次议事

    旗牌官应了一声,催马上前,高声道:"喂!那位大人,请留步!"

    那小官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秦浩然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走过来,躬身道:"下官清河管河典史,姓姜,名拙,见过诸位大人。"

    管河典史,从九品,是河道衙门里最低级的官员,驻黄河岸汛地,专管堤防巡查,河工调度。

    官虽小,却常年在堤上,对河务最是熟悉。

    周守拙抬起头,看了看秦浩然,见他气度不凡,身后又跟着数十名亲兵,还有王命旗牌,一看这架势,便知道,来的必是大员。

    姜拙连忙躬身道:"大人,此处水情凶险,堤防随时可能再溃,还请大人速速离开,往高处暂避!"

    秦浩然闻言,翻身下马,走到周守拙面前,道:"姜典史,你可知我是谁?"

    周守拙摇了摇头道:"下官眼拙,还请大人明示。"

    秦浩然对身旁的旗牌官使了个眼色。

    旗牌官会意,上前一步,展开王命旗牌,高声道:"漕运总督、右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兼理两淮盐政,秦部院驾到!"

    "下官清河管河典史周守拙,参见部院大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死罪!"

    "起来说话。周典史,你在这堤上,巡查多久了?"

    "回大人,下官天奉二十年调任清河管河典史,至今已是第十二个年头。这十二年,下官日日在堤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十二年,不短了。周典史,我问你,徐州至清河一带,较大的决口,平均几年一次?"

    周守拙一愣,没想到秦浩然会问这个。

    “回大人,天奉六年往前,这徐州至清河河段,大的溃决,大约七年方有一回。自那之后,此段大河较重决口,约莫两年便要发作一次。”

    秦浩然闻言,便想到眼下正是严雍入阁为首辅,严东楼供职工部之时。河工、营造诸事,尽归工部掌管。

    年年拨下帑银,溃决反倒愈发频仍,其中根由,已然昭然。

    秦浩然重复了一遍,又问:"那局部小汛漫堤呢?"

    周守拙咽了口唾沫道:“回大人,入夏小汛漫堤几乎年年有之,只是堤段各有不同。”

    两年一大溃,年年有漫溢,足见这一段堤防根本未曾修扎实。

    各处工段轮流敷衍,贪利之人雨露均沾,此段出事,彼段暂安,已成积弊。

    秦浩然心里,一股无明业火,直冲天灵盖。

    为了钱,真是不顾百姓死活!年年修,年年挣,挣得盆满钵满,可堤防却是虚浮不堪。

    明明是大堤溃决,便捏词报作漫溢小患。明明是堤垣失修,夯筑偷减,却一概推说 “水势骤猛,人力难御”。

    这事情,不能再捂着了。必须把它搬到台面上,让朝堂上下都知道,这黄河堤防,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只有把事情挑明了,才能真正整顿河务,才能真正堵住这年年决口的恶性循环。

    秦浩然在工次安顿下来,已是午时。

    在管河公署的正堂里,简单用了些干粮,便吩咐旗牌官,分头去催各路人马。

    管河郎中桓应嵩、徐州知州赵辉、淮安府管河通判,还有协同督运参将刘显,都要尽快赶到工次议事。

    徐文楷坐在一旁,看着秦浩然狼吞虎咽地吃干粮,忍不住道:"姐夫,你慢点儿吃,别噎着。"

    秦浩然淡淡一笑,咽下最后一口干粮,端起水盏抿了一口道:“文楷,身在河工次上,能寻一口果腹之物,已是不易。”

    徐文楷望着窗外的黄水,心里有些发慌。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离黄河决口这么近。

    秦浩然看出了小舅子的紧张,笑了笑道:"文楷,怕了?"

    徐文楷强自镇定,口中却不肯认怂:“ 并非惧怕。只是眼见这滔滔黄水,声势骇人罢了。”

    秦浩然不以为意,抬手指向下游:“你道眼前这水势骇人?这还不算什么。若是吕梁洪的口门不能克期合龙,黄水挟沙直下清口,淤垫运道,冲坍闸坝,整条南北漕运立时便要断绝。

    京师百万军民,百官营兵、京畿百姓,岁耗四百万石东南漕粮,全仰这条河昼夜输运。漕运一断,粮价腾涌,人心浮动,闾阎惊扰。到那时节,才是真真正正的骇人。”

    “那张总河那边,就这般托病迁延?眼睁睁看着水势往下游漫?”

    “他自有朝廷法度处置。我们的差事,不是去徐州抢河工的摊子,是守好眼前这清口门户。漕运多保一日,京畿便多稳一日。”

    未时初,各路人马,陆续抵达。

    最先到的,是管河郎中桓应嵩。

    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惶恐。一进公署,便行礼道:"下官管河郎中桓应嵩,参见部院大人!"

    秦浩然坐在主位上道:"桓郎中,起来说话。"

    "谢大人。" 桓应嵩从地上爬起来,躬身站在一旁,头埋得很低,不敢看秦浩然。

    他知道,这次黄河决口,他这个管河郎中,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部院大人亲自赶到工次,这一顿训斥,怕是跑不了了。

    可秦浩然并没有立刻训斥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向门外道:"其他人呢?"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州知州赵辉,淮安府管河通判,协同督运参将刘显,还有几个管河同知,管河通判,陆续走了进来。

    众人一进正堂,便齐齐行礼道:"下官,参见部院大人!"

    秦浩然摆了摆手道:"坐。"

    众人分宾主坐下,只是神情紧张,不敢有丝毫懈怠。

    "诸位,黄河决口,事涉国本漕运。本官今日,亲自赶到工次,就是要跟诸位,商议一个对策。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堵住决口,如何保证漕运,不被黄水阻断。"

    目光落在桓应嵩身上道:"桓郎中,你是管河郎中,最熟悉河务。你先说说,这决口,该怎么堵?"

    桓应嵩闻言,连忙站起身,躬身道:"回大人,这决口,宽约数十丈,水势汹涌,若要堵筑,需用埽工。先在决口两端,筑坝挑流,减缓水势,然后用大埽逐层进占,最后合龙堵口。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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