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想了想,还是退了一步。
“二小姐要是想吃我做的,只管打发人来铺子里说一声,我做好了单搁一份,二小姐派人来取就成。”
“送上门去我实在腾不开手,您多包涵。”
莺儿听她拒绝得干脆,倒也没恼,歪头想了想,道:“那成,我回去跟二小姐说。”
“不过云娘子,二小姐是真喜欢您的手艺,您可别拿话搪塞我。”
“往后每天单独给二小姐备一份吃食,只要是您拿手的,不拒哪样,只要新奇好吃就行。”
“给您的工钱也不会少,但您可得保证,您那边确实做得了?”
顾昭云点头:“做得了。”
无非就是劳累一些。
她现在宁愿一天到晚泡在铺子里做吃食,也不想面对可能被发现的风险。
“我回头给二小姐准备一份单子,菜色让二小姐自己点,单子里有的都能做。”
莺儿拍手笑道:“成成成!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就跟二小姐复命。”
她高高兴兴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云娘子,那个奶皮子酥二小姐可惦记着呢,您下一回多备些!”
顾昭云应了声,等莺儿走了,这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荷包,掂了掂分量。
二小姐出手倒是阔绰。
这一次给的赏钱,估摸着有四五两银子呢。
她把荷包收进怀里,转身接着收拾鳜鱼。
鳜鱼捞出来拍晕,刮鳞去鳃,刀从鱼背脊骨两侧片进去。
片到鱼尾处不切断,两片鱼肉翻开,拿刀尖细细剞出菱形花刀。
再撒上薄盐和料酒一腌,拍上干淀粉,抖落干净了拎起来一抖,鱼肉丝丝分明,像松鼠尾巴。
帮厨的婆子在旁边看得直咂舌:“云娘子,您这刀工怎么练的?我瞧着跟画花似的。”
顾昭云把鱼搁到案板上,头也没抬,只笑道:“这还能有什么法子,无非就是多练罢了。”
她起锅烧油,等油温差不多了,便提着鱼尾把鱼身浸进去。
油花翻腾起来,鱼肉根根竖起,炸到金黄捞出,再复炸一遍,壳子酥得能听见响。
青禾过来看菜,正好瞧见这一幕,不由心惊胆战,生怕那油点子溅到云娘子手上。
但顾昭云本人倒是毫不在意。
她现在的双手,远远不如之前在陆珩身边的时候那样细腻。
上面布满了茧子和烫伤。
都是这两年在灶台上伤到的。
但顾昭云并不感到遗憾。
这意味着她如今都是靠自己的手艺挣钱的。
不用仰人鼻息,也不用看人颜色。
她很开心。
顾昭云笑着跟众人闲话几句,另起锅熬糖醋汁,蒜末爆香,糖、醋、盐按比例调匀,水淀粉勾芡,汁子熬得透亮。
浇在鱼身上,滋啦一声,酸甜气蹿出去老远。
青禾忍不住道:“云娘子做菜真利索,我在王妃身边伺候这么久,还没见过像您这样,年纪轻轻,手艺就这么好的。”
顾昭云并不反驳,只是笑了一下:“只要多练就是了,若你有兴趣,我也可以教你。”
青禾赶紧摆手,“我可不成,万一手烫伤了,就没法伺候主子了。”
顾昭云也不勉强,说话间手上也没停,另起一口锅烧水,把提前泡好的藕粉浆倒进锅里,小火慢搅,搅到半透明了倒进笼屉里铺平,撒上桂花糖,上笼蒸着。
这边又麻利地把蜜渍沙果从坛子里捞出来,拿刀背把沙果一个个轻轻拍裂,码在青瓷碟子里,淋上一勺蜂蜜。
青禾见她这边有条不紊,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料碗整整齐齐排着,赞了一声:“云娘子真稳当,我瞧外头那些大厨都没你这派头。”
顾昭云端着盘子递过去,笑着道:“熟能生巧罢了。”
菜一道一道往外端,青禾最后离开的时候说:“前头吃得热闹呢,王爷跟贵客聊得也高兴,还是咱们王妃娘娘有远见,早早请了云娘子来。”
顾昭云笑着谦虚了几句。
一切顺顺当当的结束,她把灶台收拾了,刀擦干净收进布包,站在厨房里等着。
王府规矩,做菜的厨子不能乱走,得等前头散了席才能离开。
顾昭云就站在灶台边上,靠着墙歇脚。
帮厨婆子和丫头们也跟着松下来。
王府厨房规矩不严,候命的时候可以吃东西垫一垫。
管灶的刘婆子从柜子里端出几碟子小菜,半锅羊汤,搁在案板上招呼:“都过来吃两口,别站着。”
顾昭云也坐过去,拿了块发糕掰着吃。
刘婆子嚼着咸菜,压着嗓子道:“你们不知道吧,今儿这气派的席面,可都是为了迎那位京里来的贵客!”
一个丫头凑过来:“我方才帮着送菜进去,瞧见那贵客了,长得可真俊,比咱们王爷年轻时候还俊呢。”
刘婆子啧了一声:“俊有什么用,你瞧他那个脸,冷冰冰的,坐那儿半天笑都不笑一下。”
“不过那贵客倒是生得年轻,瞧着不到三十,这么年轻就做那么大的官,不知道成亲了没有。”
丫头道:“我猜八成是成亲了。”
“你们想啊,长得那样俊,又做那么大的官,还能单着?家里怕是孩子都老大了。”
顾昭云端着半块发糕坐在旁边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一个叫小鹊的小丫头忽然插嘴,眼睛亮亮的:“成亲了又怎样?这么俊又有本事的男人,就算是做妾我也情愿。”
“锦衣玉食的,不比咱们天天干活强?”
这话一出,旁边竟有两三个小丫头跟着点头附和,叽叽喳喳。
“就是就是。”
“哪怕当个通房呢?不也比咱们现在当丫头强。”
顾昭云本来只在一边沉默地吃发糕,不打算掺和。
可她听那几个小丫头越说越当真,好像做妾真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似的,到底没忍住。
“做妾哪是什么好事?”
小鹊一愣,转头看她:“云娘子,怎么不是好事了?吃好的穿好的,还有人伺候。”
照理说,旁人的事该与顾昭云无关的。
过的是好是坏都是旁人自己的事。
可顾昭云看她们年纪实在太小。
一个两个不过十二三的年纪,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她不忍心看她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上这样一条路。
即便是立志做妾,也得清楚做了妾之后会面临什么后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