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神情冷淡的扫过跪地的女子,语气平缓。
“誓言这玩意儿,在修真界向来跟废纸没两样。”
“留着你的命,是因为青衣信你,也是因为你现在还有用处。”
“守好这片外围,接下来要来的,可就不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了。”
顾霜棠心头一颤,重重点头:“晚辈明白!”
话还没说完,整条洛水大河的流向猛的一顿。
原本向东流淌的百里波涛,在这个时候好像被天道之手强行扭转了方向。
水流的声音很大,倒灌回来之时直接掀起了一百丈高的浑浊白浪!
方圆几十里的天空中,深蓝色的法则水幕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将整个中宫水域笼罩在一片厚重的幽蓝之中。
水汽蒸腾得好像开水一样,汹涌的水流产生的巨大压力,使得沿岸的孤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许多大石头也轰然坠入河中。
空中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透明涟漪,在云海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涡。
一位身穿水蓝色星纹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漩涡中走出来。
老人面色清瘦而长,眼眶深邃见不到底。
九条由纯粹的法则凝聚而成的玄冰螭龙围绕在周围。
每走一步,空气就会被震碎出很多冰棱。
洛水圣宗宗主,渡劫期初期的大佬,沈玄河!
沈玄河一落地,神识就立刻扩大到方圆百里,并且肆无忌惮的搜寻起来。
他先是一眼看到了洛水之中隐隐约约透出的冲天青金光柱,眼中的炽热贪念无法掩饰。
之后。视线就转移到了礁石缝隙中蜷缩在一起的沈玄青身上。
“玄青?”
沈玄河长眉一挑,冰冷的气息几乎让天空中的雨水冻结成冰雹落下。
“什么样的人如此放肆,竟敢废掉我洛水圣宗长老的道基,难道不知道我沈某人坐镇洛水万年,岂是你们这群娃娃可以捉弄的?”
沉闷的吼叫变成雷鸣,在洛水之上隆隆作响。
趴在礁石上的沈玄青,全身都在剧烈颤抖,想喊救命。
识海中的断岳刀意一压之下,他就吓得咬紧了牙关,一句话也不敢说。
楚风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黑乎乎的刀柄上,黑袍猎猎作响,脚尖踏过浑浊的水面,慢慢走到阵眼之前。
他抬手挠了挠耳朵,样子很不耐烦,好像是要把一只烦人的苍蝇赶走一样。
“老头,嗓门大不代表你有理。”
“你家的不开眼的家伙,拿着家伙事儿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打家劫舍,技术不够叫人顺手削了,能怪得了谁呢?”
沈玄河悬浮在空中,目光如电一般冷冷的盯着下面的黑袍青年。
对方的气息很一般,并没有宗门核心天骄的气息。
但是那种姿态却显得非常狂妄。
当他的视线越过楚风,落到水下的大敞四开的万丈青铜古门时,心中的震惊与疑问,立刻就被无尽的贪婪所取代。
河洛仙书!万载阵祖的无上遗产!
八卦开天,洛水逆流,这分明是祖地真正认主的异象!
要是能趁这机会把那还没成型的传承吞进肚子里,他沈玄河何必苦熬这天人五衰的大道瓶颈?!?!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辈。”
沈玄河脸色猛的阴沉下来,周身杀机像寒冬风暴一样席卷开。
“洛族是数万年前就已经绝后的罪族,这洛水更是我圣宗立派万年的根基祖域!”
“不管你们使了什么下作手段破开这封印,这水宫道藏,本座今天都收定了!”
“识相的立刻交出玄青的神魂禁制,退到百里开外,本座还能饶你们一具全尸!”
楚风嘴角慢慢扯出一道极度危险的森寒弧度。
他手掌盖在诛仙神刀的刀柄上,食指在漆黑的古铁上轻轻敲了敲。
“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
“铮!”
伴随着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拔刀声,黑沉沉的凶刃瞬间出鞘半寸!
极道破灭的断岳刀意连同黑白相融的造化太极图,从水底悍然冲天而起,跟九天之上压下来的浩瀚水幕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儿!
沈玄河背着手站在水云翻滚的高空,脚底下踩着的九条玄冰螭龙不停盘旋,把方圆几十里的水汽全都冻成了刺骨冰渣。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楚风全身,嘴角扯起一丝嘲讽。
“合体初期的根基,能废掉玄青,无非是仗着偷袭跟那柄怪刀的凶煞罢了。”
“本座给你们指条明路。”
沈玄河抬起干枯的右手,隔空朝那万丈青铜门户一指。
“把洛青衣叫出来,双手奉上祖钥以及洛族祖地的道藏名额。”
“本座今天大发慈悲,放你跟那个反骨婢女活着离开洛水。”
楚风慢吞吞的从袖兜里抽出双手,黑袍在呼啸的冷风里翻卷不停。
他抬眼看向半空中的老者,戏谑的笑了笑。
“沈宗主,在洛水边上讨了上万年的饭吃。”
“现在主人家刚推开门,你们这群看门狗就急着扑上来咬一口?”
“你就不怕水底下沉睡的护界仙阵彻底醒过来,把你这把老骨头碾成泥沙?”
顾霜棠握紧手里的短刃,脚下布开的灰雾阵旗被寒气逼得节节败退,泛起大片暗白薄霜。
楚风反手一拨,气海里的黑白磨盘轻微震动,一缕造化温热柔和的罩住顾霜棠的身子,替她挡去了漫天冰煞。
沈玄河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耍嘴皮子的小辈,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者两只胳膊在胸前猛的拉开,洛水上空的奔流大势跟着疯狂汇聚。
深蓝色的水行法则在掌心被强行压缩,变成一张三丈多宽的透明冰晶长弓。
弓弦嗡鸣之间,一支通体泛着幽蓝光芒的冰箭悄悄搭在弦上,锋芒指着的,正是楚风的眉心。
箭锋锁定之处,连吹拂的山风跟奔腾的浪头都好像被抽走了活气,陷入一片死寂停摆。
“给老夫跪下说话!”
沈玄河暴喝出声,弓弦剧烈抖动。
然而楚风连腰杆都没弯下半寸,右手食指反而漫不经心的朝下方的礁石轻轻一扣。
“老头,你的废话实在太多了。”
“我留着他这条狗命,本来就是为了引你这条老杂鱼出窝。”
“既然你做好了当劫匪的打算,那他也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