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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顾家秘史(二合一)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回到了藏书阁正厅。

    只见走廊两侧的书架一排接一排,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尽头,黑压压地立在昏暗里。

    不过灰也积得极厚,脚踩上去立刻就能留下清晰的印子。

    “一座废弃的藏书阁都有如此规模……”李照阳伸手在一格书架上抹了一把,指腹上厚厚一层灰。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顾明月,“你们家当年藏书量不小啊。”

    “嗯。”顾明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格子,“这座藏书阁我来过,据说巅峰时期,这座藏书阁里有玉简三万卷,竹简十万册,纸书更是不计其数。”

    “现在呢?”

    “现在?”顾明月走到一格书架前,抽出半卷残破的竹简,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你自己看。”

    李照阳也抽了一卷出来。

    竹简上的字迹倒是清晰,刻的是《罗州府南城风物志》,开篇第一句“南城者,罗州之腹心也”,后面写的是城中几条街巷的来历、几座老庙的传说,甚至连府南城哪家铺子的烧饼做得最好都记了一笔。

    他翻了两页,又抽出一本纸书。

    《通天河渔猎杂记》。

    再抽一本。

    《南城花木谱》。

    “全是这些东西?”李照阳把花木谱塞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是了。”顾明月已经走到了走廊中段,正弯腰查看最底层的一格书架,“有用的书都被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地志杂谈。”

    李照阳跟上去,一边走一边看,两侧书架上的书确实如顾明月所说,大都是些地方志、风物志、杂谈笔记之类。偶尔有几本看着像是正经典籍的,抽出来一翻,不是缺了前半本,就是后半本被人撕了去,只剩下中间几十页。

    “我有个问题。”李照阳把一本缺了封面的《南城旧事》塞回书架。

    “你说。”

    “这座藏书阁好好的,为什么会废弃呢?”

    顾明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李照阳耸了耸肩,“我看这楼的结构,当年应该也是花了大力气建的,木材用料都是顶乘,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能扔下的东西。”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奇事。”顾明月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顾家历史上,有过一段十分严重的内乱,那段时间,主家式微,顾家各分支相互猜忌,谁也不服谁,几乎到了自立门户的地步。”

    “自立门户?”

    “嗯。”顾明月点了点头,“各分支纷纷在自己的地盘上建藏书阁,把本支的典籍、功法、秘录都搬了过去。”

    李照阳“哦”了一声:“后来呢?”

    “后来有一位主家的天骄终于还是成长了起来,回到顾家。”顾明月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用了不到百年时间,把散出去的各支重新捏合在一起,然后宣布废弃所有私立的藏书阁,典籍全部归回主宅。”

    “这座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荒废的吧。”顾明月抬手拂过一格书架,指尖沾了一层灰,“有用的书都搬走了,剩下的这些——”

    她抽出一本《南城酒肆录》,翻了两页,嘴角抽了抽。

    “剩下的这些,甚至不少是从凡人书市里买来装点门面的。”

    “装点门面?”李照阳乐了,“你们顾家还干这种事?”

    “各分支建藏书阁的时候,为了显得自己这一支藏书丰富,都往里面塞书。”顾明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正经典籍就那么多,不够怎么办?就去凡人书市上买。什么风物志、杂谈录、话本小说,只要是书就往里塞,凑数。”

    李照阳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们顾家当年各支之间攀比得还挺厉害。”

    “何止攀比。”顾明月也牵起嘴角,“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过,那段时间顾家各支为了争藏书数量,甚至有人专门雇人去凡人书市上扫货,一车一车地往家里拉。最后主宅统计藏书的时候,光《南城花木谱》就收了十几个版本。”

    “不同书坊刻的,内容大同小异,但封面不一样。”顾明月走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各支都说自己收的是‘善本’,谁也不肯让步。”

    对于顾家主家藏书的事情,李照阳倒是不奇怪。

    不管在任何世界,一个世家要维持稳定,不能只靠血缘感情,必须靠资源垄断+制度约束。

    藏书集中正是最低成本的控制手段,只要卡住功法供给,分家就翻不了天。

    说白了就是把知识垄断转化为组织权力,再用“家族大义”包装成情感认同。

    现实中的宗族修族谱、建祠堂、设义庄,逻辑是相通的——控制共同资产和共同记忆的人,就控制了整个家族的向心力。

    就在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旁边那面墙。

    那面墙上的书架和别处不太一样,别处的书架都是空的,或者只零星放着几本残书,但那面墙的书架上,竟然难得的整整齐齐地码满了一排书。

    “明月,过来看。”

    顾明月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那排书大约有二十几本,厚薄不一,装帧统一,书脊上刻着同样的字样——《顾氏家史》。

    “家史?”李照阳走过去,抽出最左边一本,翻了翻,“这个和族谱有什么区别?”

    “家史和族谱当然不一样。”顾明月也抽出一本,快速翻看,“族谱只记血脉传承和大事,家史记的东西更杂,包括各代家主的生平、家族的重大变故、一些不便写进族谱的秘闻。”

    “那这个可比族谱有用多了。”李照阳把书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顾氏家史·卷一”,下面一行小字:“自始祖至第三代家主”。

    他抬头看了看书架上那排书,从“卷一”一直排到“卷二十三”。

    “居然是完整的一整套。”顾明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一套家史,居然没被搬走。”

    “大概是搬书的人觉得这东西不重要?”李照阳随手抽出“卷十七”,翻了翻,“或者是搬漏了。”

    “不管怎么说。”顾明月已经拿起了“卷一”,走到长桌边坐下,“既然看到了,说不定这就是影子引我们过来的原因,先看看再说。”

    李照阳随手拿了“卷十七”和“卷十八”,在她对面坐下。

    藏书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李照阳翻开“卷十七”,第一页是这一卷涵盖的年代和家主名录,他扫了一眼,从“第十七代家主顾长庚”开始,到“第二十二代家主顾明远”结束。

    他往后翻了几页,开始看正文。

    家史的写法比族谱详细得多,每一代家主都有单独的小传,记其生平、功业、性情,甚至连喜欢吃什么、有什么怪癖都记了一笔。

    李照阳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又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顾明月抬头看他。

    “你们家历史上,二五仔不少啊。”李照阳把书往桌上一放,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个,第十七代家主顾长庚,他亲弟弟顾长明在他闭关冲击境界的时候,勾结外人偷袭主宅,差点把顾长庚的嫡系一脉全灭了。后来顾长庚出关,把顾长明一脉连根拔起,一个没留。”

    他翻到下一页:“还有这个,第十九代家主顾明远,他的道侣的弟弟,趁他外出探索秘境,在家族内部散布谣言,说他陨落了,想扶持自己的外甥上位。”

    不但如此,几乎每隔两三代家主,就必出一个二五仔,简直离大谱。

    李照阳合上书,又拿起另外一本,感叹道:“你们顾家能传承到现在,真是不易。”

    顾明月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他一眼。

    “难道其他家族不是如此吗?”

    “当然不一样。”李照阳摇了摇头,“你们顾家这种,是隔三差五就有人跳出来搞事。我们李家虽然也有内斗,但没这么频繁,更没这么……明目张胆。”

    “就拿苏青喻所在的苏家来说。”李照阳靠在椅背上,“苏家圣子失踪之后,苏家第一时间做的,是把当年亲自放逐出去的第二选择——也就是苏青喻——迎回来,立为圣女。”

    顾明月点了点头:“这件事我知道。”

    这件事只要稍稍有心人去查,都不是秘密,再加上几人在同一个集社相处一年,互相之间对各自的底细多少都有些知根知底。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李照阳看着她,“苏家当年放逐苏青喻的时候,肯定有不少人落井下石吧?苏青喻的父母被诬陷为叛徒,她在族中受尽排挤,那些排挤她的人,难道不怕她回来之后清算?”

    顾明月一愣。

    “苏青喻被迎回苏家,立为圣女,那些当年落井下石的人,连同他们的父辈,在苏家也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势力。”李照阳继续道,“但为什么反对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到?”

    顾明月皱起眉。

    “实际上不是听不到。”李照阳伸出一根手指,“而是被压下了。”

    “被谁压下?”

    “苏家真正的掌权者。”李照阳道,“在那些人眼中,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只要苏家能够延续,能够继续站在修仙界顶端,清洗一些族人就和清洗马桶差不多,根本不会有丝毫心理负担。”

    顾明月看着他:“你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吗?”

    “就算是,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如今家族有老李盯着,我只需要今朝有酒今朝醉。”

    顾明月虽然身份是世家嫡女,但是原书中一直随爷爷长大,并没有接受过正统的世家教育,对这些一无所知也是正常,所以李照阳并不奇怪。

    “所以,反倒像是顾家这样,动不动就出二五仔的家族,”他总结道,“能够传承到今天,才简直是奇迹。”

    顾明月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翻手里的“卷一”。

    李照阳也不再多说,也在继续翻书。

    他翻得比顾明月快,看完“卷十八”又去拿了“卷十九”“卷二十”,一本一本地往后翻。

    翻到“卷二十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翻回“卷十九”,来回对照着看了几页,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顾明月已经看完了“卷一”和“卷二”,正翻着“卷三”。她察觉到李照阳的异样,抬头问:“怎么了?”

    “有古怪。”李照阳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书页。

    “什么?”

    李照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卷十九”“卷二十”“卷二十二”三本摊开在桌上,又翻了几页,才抬起头。

    “我发现你们顾家,几乎所有家主都是霸总爱上小白兔的剧情。”

    顾明月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顾家数万年的历史,难道就没有一个家主的道侣是人中龙凤?”

    李照阳顿了顿,继续道:“你发现没有?这些书中无论是男家主还是女家主,生平都记载详细,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继位、修到什么境界、有什么功绩,事无巨细。唯独道侣一栏,除了名字以外都是一笔带过。”

    顾明月愣了一会儿,随即拿过那几本家史,快速翻找起来。

    李照阳没打扰她,自己又抽了一本“卷十一”出来,从后往前翻。

    过了许久,顾明月放下手里的书,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怎么样?”李照阳问。

    “你说得对。”顾明月道,“我翻了十几卷,所有家主的道侣,记载都极其简略,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写‘某氏’。”

    “是吧……”

    一个家族之中,如果家主是一把手,那么家主的道侣基本就是这个家族的二把手。但顾家家史里,只有一把手的记载,没有二把手的记载。

    这无论如何都是没有道理的。

    “不可能所有顾家历代家主都偏爱没有能力的花瓶。”李照阳继续道,“数万年,几十代家主,难道就没有一个道侣是惊才绝艳之辈?就没有一个道侣在家族中担任过要职?就没有一个道侣留下过什么功绩?”

    “为什么书中毫无记载?几乎都是诞下后代不久就泯然众人,甚至连去世时间都未曾标注。”

    顾明月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书页的边缘。

    随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白。

    她有些惊恐地看向李照阳。

    李照阳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你也想到了吧。”

    顾明月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说……”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李照阳的声音放轻了,“那就是历任顾家家主的道侣,都……不得善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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