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顾明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家史,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个不过是猜测而已。”李照阳见她这样,放缓了语气,“也许猜错了呢。”
“不!”顾明月抬起头,眼中情绪无比复杂,“我曾问过爷爷关于奶奶的事情。”
李照阳看着她。
“爷爷很少提奶奶。”顾明月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问过几次,每次他都岔开话题。只有一次,我问得急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露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什么表情?”
“痛苦。”顾明月道,“爷爷当时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让我不要再问了。当时我不理解,以为他只是不想提伤心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些发红:“如今看来,恐怕里面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在其中。”
“明月——”
“可为什么会这样?”顾明月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为什么那个男人……会亲手掐死母亲!?”
李照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拍了拍顾明月的肩膀。
“这就是我们在此查探的目的啊。”他的语气温和,让顾明月紧绷的双肩逐渐松弛下来。
“而且……”他话锋一转:“我还有个新的发现!”
“新发现?是什么?”
李照阳忽然指了指藏书阁正中一个方向。
“你不觉得……那里好像缺点什么吗?”
顾明月暂时压下复杂的心情,顺着李照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藏书阁大厅的正中央,一个半人高的石台,四四方方,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石台周围空无一物,但台面的正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凹痕,凹痕边缘还有几道极细的刻线,呈放射状向外延伸。
那凹痕的大小、深浅,怎么看怎么眼熟。
顾明月脑海里灵光乍现,下意识开口:“香炉!”
“这不就来了吗?”李照阳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只青铜香炉,走过去放在石台上。
香炉的三足正好嵌进凹痕边缘的三处浅坑,严丝合缝,像是量身定做的。
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石台没有震动,没有机关声,没有任何反应。
李照阳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绕着石台转了一圈。
“难道是我猜错了?”他喃喃道。
顾明月走过来,也看了看石台,又看了看香炉。
“也许……”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是点燃的东西不对呢?”
李照阳一愣:“难道是要你说的那个焚元散?”
他不由忧心道:“那玩意儿已经绝迹了吗?我们还要去找这个东西过来?”
他忍不住有些烦恼起来。
线索可不能就在这里断了啊,好不容易都到了这一步了。
“那倒是不用。”顾明月忽然开口,只是目光有些躲闪。
李照阳看着她。
“确实绝迹了。”顾明月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曾经机缘巧合之下,拿到过一点。”
李照阳:“……”
只见顾明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磁瓶,“就这么点。”
李照阳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辛辣味,和香炉里残留的焦味确实有几分相似。
“既然有就早点拿出来嘛。”他接过瓷瓶,往香炉里倒了一小撮。
倒出来的东西呈粉红色的晶体状。
然后李照阳看向顾明月。
顾明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瞪了回去。
“不是……”李照阳反应过来,顾明月显然没看懂他的意思。
“我要点了。”
“你点啊。”
“你不回避吗?”
“我为什么要回避?”
“不是你说的吗?”李照阳莫名其妙道:“这个对纯阳属性的修士会起到春药的作用,我可不想乘人之危。”
顾明月小脸微微泛红,争辩道:“我说的那是长期使用,这一点没事的。”
说吧,她甚至主动靠近香炉里,然后将手指凑到香炉口。
只是轻轻一点,粉红色的粉末立刻燃了起来,香炉里很快冒出一缕青烟。
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地向上飘去。
李照阳和顾明月同时抬头。
青烟飘到藏书阁的横梁附近,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拐了个弯,朝横梁正中飘去。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扩声。
“咔哒——咔哒——”
横梁正中,一块木板无声地翻开,一个巴掌大的木匣从里面落了下来。
李照阳眼疾手快,伸手接住。
木匣入手很轻,通体紫檀,和之前在青松别院发现的那只装信的木箱是同一种木料。
他看了顾明月一眼。
顾明月点了点头。
李照阳掀开匣盖。
里面果然又是一张信纸。
信纸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微微泛黄,和之前那两首诗用的是同一种纸。
李照阳将信纸取出,展开。
顾明月凑过来,两人一起看。
这一次,信上的字迹和之前两封信不同。
之前那两首诗,字迹清瘦遒劲,是男子的笔迹。
这一张,字迹娟秀婉约,笔画之间带着一丝柔韧,明显出自女子之手。
信上写的是一首词:
“府中无日月。
岁岁不想干。
无情偏遇有情人,恨恨恨。
千年功尽,茕茕孑立,打落凡人。
漏断灯花烬。
孤影谁相问。
旧盟如烟何处寻,困困困。
唯有梁间,双飞燕子,笑人方寸。”
……